饶是母亲嫁入王府贵为王妃,回到这娘家来,也得按照崔家的规矩来办事。
最让辛缜注意的是,迎接的人群中没有见到外祖父崔太公的身影。
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道理:大宋以孝治天下,外祖父身为崔氏族长,又是母亲的亲生父亲,断然没有父亲出迎女儿的道理,即便这个女儿如今已是郡王妃。
越是崔氏这样的世家大族,越是讲究这些礼法规矩,一举一动都不能有半分僭越。
外祖父应当在宅内等候,但想来也不会托大端坐不动,那样又显得太过倨傲,于亲情不合。
果然如辛缜所料。
王妃被大哥和一众叔伯兄弟簇拥着,如同众星捧月般走进崔氏祖居的正堂。
辛缜跟在母亲身后,穿过几重院落,每过一重门都有人高声通报:“姑奶奶回府——!”
声音在暮色中传出很远,引得院中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正堂之中灯火通明,数十盏银釭高烧,将堂内照得如同白昼。
堂中悬挂着“世德清芬”四个大字的匾额,看落款竟是前朝名臣的手笔。
两旁摆放着紫檀木太师椅和茶几,几名丫鬟垂手侍立,堂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味。
正堂主位之侧,一位白发老者拄着龙头拐杖,肃然而立。
这老者年过古稀,头发胡须皆已全白,但腰板挺直,精神矍铄,穿着一件玄色暗纹缎袍,腰间坠着一块羊脂玉佩,正是崔氏族长、辛缜的外祖父崔太公。
他没有端坐在椅子上等候,而是站在堂中,这份姿态既是迎接女儿,也不失为父的尊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妃在兄弟们的簇拥下踏入正堂,一眼便看见了厅中鹤发童颜的老父亲。
她脚步顿了顿,面上的从容淡定瞬间瓦解,眼圈霎时便红了。
她缓缓走上前去,在距离老父三步之遥处停住脚步,双膝一弯,盈盈跪倒在地,额头轻触地面,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再也压抑不住的哭腔道:“不孝女……回来看爹爹了。”
这一声唤得情真意切,饶是崔老太公平日里最重威仪,此刻面上的皱纹也微微颤抖起来。
满堂的妯娌叔伯见了这般情景,无不动容,有几个年长些的妇人也悄悄掏出帕子来拭着眼角。
老太公上前一步,伸出枯瘦的手将女儿扶了起来,手掌在女儿肩头轻轻拍了拍,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沉声说了句:“回来便好。”
短短四个字,却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