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一场细雪从半夜便开始落,不急不缓,到了清晨时分,院子里的青石板已经被覆上一层茸茸的白。
辛缜难得睡到了自然醒,推开窗扇一看,外头银装素裹,院角那棵老枣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淞,几只麻雀正蹲在枝头抖着羽毛,簌簌地抖落一小片雪雾。
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觉得前几日接连拜访范府、韩府、王府的疲惫,总算被这一夜好觉消解了大半。
秋娘已经在堂屋里生好了煤炉,炉子上坐着一把铜壶,壶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
她在炉边搁了一张小几,几上摆了一碟桂花糕、一碟蜜枣、一盏清茶,旁边还放了一本辛缜前几日翻了几页便搁下的《唐书》。
辛缜洗漱过后在炉边坐下,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起来。
他也不急着做什么,就这么靠在椅背上,一手端茶,一手翻书,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觉得这一刻的闲适简直是这个年节里最奢侈的东西。
他心里默默感慨,这才是休假该有的样子嘛。
读了大半个时辰的书,他觉得筋骨有些发僵,便起身走到廊下,抄起放在墙角的一对石锁练了一会儿。
石锁是他从枢密院武库那边讨来的旧物,每个三十斤,旁人看着觉得沉,他舞起来却虎虎生风。
一套动作下来,额上微微见汗,浑身血气都活络开了。
他正把石锁放回原处,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鲁大便从院门口快步走了进来,道:“公子,青白盐行会的马管事来了。”
辛缜点点头,也算是意料之中,道:“请进来吧。”
马管事算是老熟人了,之前辛缜刚回汴京,便把这院子给送来了,这么几个月时间过去了,马管事也十分懂事,平时基本不来打扰,但这年节到了,想来也是该来了。
马管事一进门便满脸堆笑,朝辛缜深深作了个揖,嘴里连声道:“辛承旨,小老儿给您拜早年了!祝您新春大吉、步步高升、阖家安康!”
辛缜笑着还了礼,请他到堂屋里坐下,让秋娘上了茶。
马管事喝了两口茶,寒暄了几句,便起身朝院门外招了招手。
候在外头的几个脚夫便鱼贯而入,抬着扛着大箱小匣,流水似的往院子里搬东西。
辛缜站在廊下看着,眉头越挑越高。
先是四口沉甸甸的木箱,马管事亲手打开其中一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块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