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破天荒地睡到了辰时,起来后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出了一身薄汗,又让秋娘煮了一壶清茶,坐在堂屋里翻了几页久违的兵书。
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他心想,这才是休假该有的样子。
至于读书的事,范仲淹那番教诲他当然记在心里,可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从今日起,每天挤出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昨日读了一个时辰,今日再读一个时辰,慢慢把习惯捡起来便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辰时刚过,他正翻着书,鲁大便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压低了声音道:“公子,有客来访。”
辛缜放下书:“谁?”
鲁大的表情更古怪了,嘴角抽了抽,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只憋出了三个字,道:“王……计相。”
辛缜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起身往外走,还没走到院门口,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
紧接着,王尧臣已经大步跨进了院门,连通报都不等,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
老头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面棉袍,山羊胡子翘得老高,一见面便中气十足地嚷道:“好你个辛缜!老夫可算是逮到你了!”
辛缜拱手行礼,还没来得及说计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之类的客套话,王尧臣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动作跟当初在枢密院里如出一辙,攥得紧紧的,生怕他跑了似的。
“辛缜,你倒是给老夫说说,”王尧臣另一只手抬起来,拿食指点了点辛缜的鼻尖,“范希文府上去了吧?韩稚圭府上去了吧?
人家一个是你老师,一个是你老上司,你去拜访,情理之中,老夫不挑理。
可你是不是忘了,老夫可是你的现管上司!你现在还挂着三司度支判官的差遣呢!正月初七就得回三司点卯!
你这倒好,老师家跑得勤,老上司家跑得也勤,唯独把直管上司晾在一边,厚此薄彼何至于此!”
辛缜:“……”
他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心里已经开始骂了。
我去范府是因为人家是带我的老师,我去韩府是因为人家是提拔我的老上司,我去不去你家那是人情,不是本分。
哪有逼着下属上门拜年的道理?
你要是觉得不爽,有本事给我穿小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