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鲁大和温五提前备了车,两辆大车,一辆坐人,一辆装货。
米面油盐、腊肉干果、几匹绢布、两筐煤饼,还有菜洞子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新鲜蔬果,是他用自己的份例匀出来的,还有被褥之类的,将车塞得满满的。
温五拿了几张生皮子铺在车厢里垫着,免得东西磕坏。
鲁大犹豫了一下,道:“公子,这大雪天的,路上怕是不好走,您估计要受点罪了。”
辛缜笑道:“我坐在车里受什么罪,你们在外面驾车骑马才是真受罪。”
鲁大闻言与温五相视一眼笑了起来,道:“公子,我们西北的冷风吹惯了,这中原的软风,又算得了什么。”
辛缜闻言大笑,道:“怎么,就你们从西北回来?”
这话一出,三人都笑了起来,铁山也憨厚一笑。
腊月二十一,天还没亮透,汴京城还在寂静中沉睡,两辆马车便悄悄出了陈州门,沿着官道一路往东南方向驶去。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天便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像是一床厚厚的棉被兜头盖下来,紧接着便是雪。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碎雪,是大片大片的雪片,密密匝匝地往下砸,风一裹,直往人领口里钻。
官道两旁的枯树很快就白了头,田地里的麦茬被埋得只剩个尖儿,天地之间茫茫一片,连路都快要分不清了。
鲁大把皮袄的领子竖起来,回头冲车里喊了一句,道:“公子,这雪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歇?”
辛缜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雪下得正紧,但路还能走,便说道:“不用,慢慢走就行,很快便能到了,到家再好好歇息。”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天。
六十里路,平日里大半日便到了,可雪天路滑,马车不敢跑快,硬是走到了酉时三刻才隐隐约约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大雪还在不停地下,村里没有一盏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都缩在屋里烤火避寒。
马车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碾过去,没有一个人出来张望。
辛缜在村口便下了车,让鲁大赶着车从村边绕到他家老宅门口。
他不想惊动任何人,大过年的,又是大雪夜,把左邻右舍吵起来不合适。
辛缜下了车,摸出钥匙去开院门上的铁锁,那把锁锈迹斑斑,他一拧,虎口都磨得发疼,才啪的一声弹开了。
院里已经积了半尺深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