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正琢磨着,忽听得外头廊下一阵喧腾,脚步声杂沓,夹杂着几声高亢的道贺和哄笑。
他抬眸朝半掩的窗棂外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绿袍的中年官员从廊道那头走来,怀里抱着一只半旧的木匣,满面红光,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一路走一路朝两旁拱手作揖。
廊下的小吏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围上去跟他道别,有拍他肩膀的,有往他怀里塞干果的,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陈判官,去了好地方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受苦的弟兄!”
那绿袍官员哈哈大笑,回头朝众人拱了拱手,说了句“不敢不敢,各位保重,保重”,脚步却一刻不停,像是生怕慢了一步便走不脱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地蹿出了院门。
辛缜看得有趣,转头问身旁正给他添茶的堂后官老周,笑道:“这位是升迁了吧?这般兴高采烈。”
老周手上茶壶一顿,眼皮抬了抬,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摇了摇头道:“升迁倒算不上,平调罢了,去河北西路提举常平仓。”
辛缜微微挑眉。
三司乃是天下财赋总枢,度支判官更是多少人挤破头也未必能摸到门槛的肥缺,虽说忙是忙了些,可论清贵、论前程,哪里是一个地方常平官能比的?
京官外放,若非升擢品级,那便是明升暗贬,可这位判官分明是欢天喜地走的,旁人也是真心实意地替他高兴……这便有些蹊跷了。
“这倒奇了,”辛缜搁下笔,饶有兴致地看向老周,“三司的差遣,旁人求都求不来,怎的这位……”
他说到一半,忽然回过味来,看着老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脱口道:“这位,便是我的前任?”
老周嘿嘿一笑,茶壶一倾,滚热的茶汤注入盏中,水汽氤氲里他的声音悠悠飘来,道:“可不是么,这位便是上一任度支判官,陈偁陈大人。
您没瞧见他方才那模样……嘿,那是脱离苦海了。”
辛缜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方才他还佩服王尧臣手段老辣,把自己放在度支判官的位子上便是要逼着自己开源,可现在看来,这把椅子的厉害之处,远不止是心里那点紧迫感。
老周放下茶壶,叹口气,道:“上官有所不知,这三司的难处,不在春夏秋三季,全在年底这一个月。”
“年关?”
辛缜眉头微蹙。
“正是年关。”
老周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年关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