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也不急着翻账簿,而是先请老周给自己大略讲一讲度支司的日常运作。
老周见他态度谦逊,并非那种颐指气使的上司,便也放松下来,给他细细讲了起来。
辛缜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他知道王尧臣在马车上说的那些话肯定美化过,可当他真正坐下来,只是跟一个老堂后官聊了半个时辰,便骇然发现,三司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最糟糕的局面还要糟糕。
光是一个度支司,问题便已经触目惊心。
老周提到,度支司每年经手的钱粮账目浩如烟海,光是各地报上来的赋税账册,每年便有数万卷之多。
这些账册堆在库房里,层层叠叠积压着,有些甚至已经积压了三四年还没有对过账。
各州军的粮料院上报的钱粮数目与三司掌握的底账经常对不上,差额动辄以万贯计,却无人核查。
辛缜问老周,各地报上来的账册积压了多久。
老周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又缩回去,换成了四根。
“四年。”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还是度支司这边。
盐铁司那边据说积压得更久,有些账册从宝元二年便没有对过。”
辛缜心中一凛。
宝元二年……那就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这属实离谱啊!
老周又说到各库的实储情况。
朝廷每年支出军储粮草数百万石,可各地常平仓和军储仓的实储数目,与账面数目相差悬殊。
有些地方的常平仓账面有粮十万石,实际开仓查验,能有三四万石便算好的了。
亏空的部分去了哪里,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
“这不是个例,”
老周叹了口气,苍老的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实话说一句,几乎处处都是如此。”
老周又压低声音,说起了一件更令辛缜心惊的事。
三司上下,大小吏员数百人,其中不少人仗着经手钱粮的便利,私底下做着手脚。
有的在税粮的折变率上做文章,一石米折成铜钱该是多少,他们在账面上多报几文,一年下来便是几万贯的差额;
有的虚报运输损耗,漕粮从江南运到汴京,实际损耗不过一分,他们敢报三分四分;
有的在发放百官俸料时以次充好,把上等的绢帛换成次等品,差价便落入了自己的腰包。
辛缜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