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赵祯的马车沿着汴河渐渐远去,三司使王尧臣转身看向那片在暮色中泛着金光的温室海洋,袍角也沾了些泥,却浑然不觉。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把目光缓缓移到身旁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王尧臣哼了一声,道:““你便是辛缜,近些日子市面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宋人样子?”
辛缜闻言,愣了一下,颇有些羞耻,道:“这是什么外号,下官最近在承旨司、煤厂、菜洞子几头跑,觉都不够睡,哪有工夫去听市井流言。”
王尧臣盯着他看了两息,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哼了一声,却也收起了方才那副冷脸,换了一副急切的神色:“好好,这个且不提。
我问你,你方才跟官家在棚子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辛缜一愣道:“什么话?”
王尧臣赶紧道:“就是那什么朝廷花出去的钱流进匠人商贾口袋里,他们再去买米买面扯布下馆子,钱在市面上转一圈三司收一茬税啊。
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商税翻了一番,把我吓了一跳。
账册我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各处税钞核了又核,硬是想不通这钱是从哪儿多出来的。
你今天非得给我说个明白不可。”
辛缜见这位三司使方才还冷着脸,转眼就急得像猫抓一般,心里倒生出几分好感来。
辛缜自己有些类似做技术的人,对敬业的人天生便有几分好感,这王尧臣作为一个文官,但对经济问题却是这么感兴趣,说明他是个十分敬业的人。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沉到汴河对岸的柳梢底下,温室的草苫屋顶由金转暗,晚风裹着冬日的寒意从河面上吹过来。
辛缜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亮着灯火的棚子,笑道:““天色暗了,站在风口里说不成事。
那间是菜农们值夜歇脚的棚屋,里头有炉子有热水。
王使相若是不嫌简陋,咱们去那儿坐着说。”
王尧臣二话不说,撩起袍角便跟着他往那棚屋走去。
棚屋里几个老农正围着煤炉子烤火,见进来两个人,一个绯袍公服,一个靛蓝棉袍,赶紧手忙脚乱地让出两张矮凳,又倒了两碗热汤。
辛缜道了谢,在煤炉子旁边坐下,搓了搓冻僵的手。
暖棚里的热气裹着泥土与蔬菜的气息,混着煤炉子微弱的煤烟味儿,让人觉着格外踏实。
“这个啊……”
辛缜端起热汤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