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内院的喜气,浓得化不开。
天刚蒙蒙亮,赵野便已穿戴整齐。
他站在卧房外间,隔着一道珠帘望向内室。
珠帘晃动,隐约可见舒音拥着新生的孩儿安睡,脸上犹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笑意。
昨日一夜的纷扰与惊喜,此刻沉淀为满心的柔软。
他看了片刻,才转身,步履轻快地朝外走去。
“备车,入宫。”
晨光中的皇城,肃穆而宁静。
因皇帝龙体之故,近来的朝会已改为十日一次,今日并非大朝之日。
宫门前少了往日的车马喧嚣。
赵野的马车一路畅通,直抵内宫门方停下。
他手持通行金牌,在张茂则亲自引领下,径直前往福宁殿。
赵顼已起身,正由宫人伺候着用一盏参汤。
他气色比前些时日好了些,虽左半边面容仍有些许不自然的僵硬,但眼神清亮了许多。
见赵野进来,他挥退了宫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伯虎来了?听说昨夜楚王府添丁,恭喜了。”
赵野上前,依礼参拜,随即笑道。
“官家消息灵通。臣正是来报喜的,舒音昨夜戌时三刻,为臣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好,好!”赵顼连连点头,显然极为高兴。
“朕虽昨夜便得了信,但听你亲口说来,又是另一番欢喜。”
他转头吩咐道:“张茂则,传旨内库,拣选上好的长命锁、金玉如意、蜀锦十匹,还有高丽进贡的百年老参,赐予楚王世子,为朕贺他弄璋之喜!”
“臣,代妻儿谢过官家厚赐。”赵野躬身谢恩,神情坦然愉悦。
他知晓,这种朋友间分享喜悦的仪式感,对病中的赵顼而言,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果然,赵顼兴致颇高,指了指旁边的锦墩:“坐下说话。孩子可曾取名?”
赵野从善如流地坐下,摇头笑道。
“正欲请官家赐名。臣与舒音商量,总觉得自家取的少了些福气,若能得官家金口赐下,便是这孩子天大的造化。”
赵顼闻言,眼中笑意更深,显是极为受用。
他沉吟片刻,目光在赵野身上停留一瞬,又望向殿外初升的朝阳。
赵顼缓缓道:“‘延’字如何?”
“《说文》有云,‘延,长行也’。既有延续、绵长之意,亦含伸展、弘扬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