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门岛。
这里是大宋的流放地,是人间活地狱。
若是寻常犯人到了这儿,顶多熬不过个把月,就得被扔进海里喂鱼,或者被看守折磨得不成人形。
但在这岛屿东侧,一处背风的石屋院落里,光景却截然不同。
几盏厚重的油灯罩着琉璃罩子,挡住了外头呼啸的海风,将屋内照得昏黄而有些暖意。
屋正中摆着一张有些年头的红木圆桌,虽说漆面斑驳了些,但擦拭得极为干净。
桌上摆着几碟下酒菜。
盐渍的海鸭蛋,切得薄薄的酱牛肉,一盘子炒得焦黄的豆子,还有一条刚从海里捞上来、清蒸的梭鱼。
文彦博坐在上首,身上那件绸缎袍子虽然旧了些,袖口也磨起了毛边,但浆洗得挺括,腰杆子挺得比在汴京政事堂里还要直。
他对面坐着司马光,左边是吕公著,右边是冯京。
这四个人,曾经是大宋朝堂上跺一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如今却围着这一盏昏灯,听着外头的惊涛拍岸。
“官家……还是留了情面的。”
冯京夹起一粒豆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声音有些发涩。
“要是换了太祖爷那会儿,咱们这会儿怕是早就只有一张烂席子裹尸了。”
文彦博冷哼一声,端起面前的粗瓷酒碗,抿了一口。
“留情面?”
他把酒碗重重地往桌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那是不敢杀!咱们若是都死了,这天下士子的笔杆子,能戳断他的脊梁骨!”
“再说了,这酒菜也不是官家给的,是家里人千方百计托关系送进来的。”
文彦博胡子抖了抖,眼里满是不屑。
“他也就是没拦着罢了。”
司马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那盘梭鱼。
鱼眼珠子死死地瞪着,像是有些死不瞑目。
他拿起筷子,避开了鱼眼,夹了一块鱼腹肉。
“吃吧。”
司马光的声音沉闷。
“吃饱了,还得熬日子。”
“熬?”
吕公著放下筷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气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懑。
“若不是那赵野,我们怎会”
提到赵野,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那股子恨意,比外头的海风还要冷。
“听说……要打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