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四年的雪，似乎比往年都要急切些。
十一月刚入旬，登州港的天就被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细碎的雪沫子夹在凛冽的海风里，像沙子一样打在脸上，生疼。
赵野站在水师大营的一座高楼之上。
这里视野极好，能将整个港口尽收眼底。
他身上披着厚重的黑狐大氅，领口那一圈油光水滑的黑色绒毛，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远处海面上起伏的巨影。
海面上，十几艘新下水的战舰一字排开。
这些船，与大宋以往的尖底海船大不相同。
船体极宽，吃水极深，船身两侧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铁皮，用密密麻麻的铜钉铆死，在雪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高耸的桅杆直刺苍穹，巨大的硬帆虽然收拢着，但光看那粗壮的桁架，便能想象出一旦张开，将会是如何的遮天蔽日。
赵野的手指轻轻叩击着面前的栏杆。
“哒、哒、哒。”
声音被风雪吞没。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盘算着。
这规格，这体量，若是放在几百年后，怕是跟那郑和下西洋的宝船也不遑多让了。
这便是大宋神舟。
是他砸了无数钱粮，逼着苏颂那帮人没日没夜画图纸、改方案，才造出来的海上巨兽。
有了这些大家伙，那道横亘在大宋与扶桑之间的茫茫沧海，便不再是天堑，而是通途。
只是……
赵野的目光从船身上移开，落到了船舷两侧预留的炮位上。
那里空空荡荡，像是一张张没牙的嘴。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
还是慢了。
格物院的那帮工匠确实尽力了，火铳的研发有了突破，火炮的铸造工艺也改进了。
可量产，依然是个大问题。
尤其是铁。
大宋缺铁，缺好铁。
哪怕他已经下令，让河北、京东各路的矿山日夜开工，往死里开采。
可受限于如今这原始的挖掘手段，那点矿石产量，对于这支正在鲸吞资源的庞大舰队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要想把这十几艘巨舰全部武装到牙齿，把那几万大军都配上新式火器，至少还需要一年的时间。
赵野叹了口气。
“罢了。”
赵野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