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夏,六月流火,汴京城里的暑气一日重过一日。
赵野整日穿梭于新立的兵部衙门、军事学院的筹建工地,以及宫中福宁殿之间。
案头的文书堆成了山,他忙得像个被抽了无数鞭子的陀螺,脚不沾地。
好在三大学院的框架,经他连日赶工,总算有了眉目。
王韶已正式接任军事学院副院长之职,将筹备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颂领了工部尚书兼格物院院长的差事,整日泡在将作监,与一群老工匠研究赵野画出的那些古怪图纸,乐此不疲。
连王安石的儿子王雱,也被赵野一纸奏疏,从家中病榻上给“请”了出来,挂了个文理学院副院长的职,帮忙整理教材。
眼看婚期将近,赵野这才松了口气,将手头的事务一一交接给副手。
他从堆积如山的公务中抽身,开始专心准备自己的大婚。
皇宫大内与新赐的燕王府之间,往来也愈发频繁。
宗正寺的宗亲、礼部的官员、内侍省的黄门,几乎日日登门。
他们捧着一卷卷明黄的礼单,拿着尺子在府内比比划划,商议着仪仗的规制,宴席的席位。
王府上下,红绸高挂,灯笼满廊,喜气一日浓过一日。
直至,大婚那天。
时维熙宁四年六月丙午,仲夏之夜,汴京无宵禁。
从新赐的燕王府邸至皇城宣德门,这一段平日里车水马龙的御街,早已由皇城司的禁军净街开道。
道路两侧,每隔十步便挂上一盏赤色宫灯。
光晕在暮色中漾开,将飞檐斗拱、坊墙瓦肆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红。
红绸与织锦裁成的双喜彩带,迎风飘展,猎猎作响。
朱雀门外,更是早已人山人海。
万千汴京百姓扶老携幼,从各个坊市里涌来,将道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喧哗如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
“来了吗?怎么还没来?”
“再等等,燕王殿下的仪仗,还能差了时候?”
人群中,一个踮着脚尖的少年,扯着嗓子对着前面喊。
不知是谁忽然高喊了一声。
“快看!燕王殿下的亲迎队伍来了!”
这声音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着街角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