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烛火爆了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赵野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那份早已拟好的名单上轻轻叩击。
“笃、笃、笃。”
节奏缓慢,透着一股子犹豫。
张继忠的名字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墨迹都渗透了纸背,最后还是被他划了一道横杠。
不行。
赵野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继忠是好用,是听话,是知根知底。
在河北,只要自己一个眼神,张继忠就知道该往哪冲,该砍谁的脑袋。
可正因为太好用,太听话,才不能用。
如今自己身兼数职,权势之盛,大宋开国以来罕见。
虽说官家信重,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就可以肆无忌惮。
把自己的心腹旧部安插进军事学院当副手,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在培植党羽,是在把国家的军校变成赵家的私兵营。
这根刺,不能埋。
赵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夜风夹杂着凉意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闷热。
他看着天边那轮残月,脑海里开始飞速翻动着那本无形的“大宋名将录”。
河北旧部不能用,那就得找个“外人”。
但这“外人”得有真本事,得懂兵法,还得能接受新事物,最重要的是,得是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若是找个只会读死书的儒将,压不住那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丘八;若是找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又教不出懂战略的将才。
难。
赵野的手指在窗框上无意识地划动。
种家军?种谔?
不行,种家世代镇守西北,根基太深,且种谔此人桀骜不驯,未必肯来京城当个教书匠。
郭逵?
资历倒是够了,但年纪太大,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军事学院要的是锐气。
赵野的眉头越锁越紧。
忽然,一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王韶。
字子纯。
那个布衣上书,提出《平戎策》,一手策划并实施了熙河开边,收复五州之地,拓边二千里的奇才!
算算时间,如今是熙宁四年。
历史上,王韶应该是在熙宁元年上的《平戎策》,如今应当正在西北经略司任职,或者是在京中述职等待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