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天色青黑。
汴京城还沉睡在冬日的寒意里,御街两侧的坊墙投下长长的暗影。
几声梆子响过,坊门缓缓开启。
一辆辆马车便从各个坊市里驶出,车轮碾过薄冰,发出清脆的响动,汇入通往皇城的主干道。
今日是崇政殿封赏北伐功臣的日子,亦是旧党准备发难的日子。
车厢内,韩琦、文彦博等人皆是官袍整齐,神色肃然,胸中憋着一股浩然正气。
连司马光也跟着来了。
虽然他没了职事官,但品阶还在。
他们昨夜奔走串联,已集结了朝中近七成的文官,准备在今日,于崇政殿前,联名上疏,死谏官家。
必须将这股抬高武人、轻贱斯文的歪风邪气,扼杀在摇篮里。
车马行至东华门外,众人纷纷下车,整了整衣冠,准备入宫。
可当他们抬起头时,却齐齐愣住了。
只见东华门那高大的门洞前,并未像往常一样只有守门的禁军。
门前设了一张案几,案几后,一个年轻人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张胡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喝得正香。
在他身后,站着十几名身穿青绿色公服的殿院驱使官,一个个手按腰刀,面无表情,如同木桩。
那喝汤的年轻人,不是赵野又是谁?
他看到韩琦等人过来,甚至还抬起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诸位公卿,来得早啊。”
韩琦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理会赵野,径直朝着宫门走去。
“站住。”
两名驱使官伸出刀鞘,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韩琦脸色一沉,怒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夫乃是当朝宰执,入宫面圣,谁敢阻拦!”
那两名驱使官却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野放下汤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绕着韩琦转了一圈,鼻子抽了抽。
“韩相公,您今早是没洗漱,还是从哪个酒窖里爬出来的?”
韩琦一愣:“你什么意思?”
赵野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
“仪容有失。”
他指了指韩琦的官袍,“您这袍子上,一股子隔夜的酒味。官家最是厌恶臣子宿醉上朝,您这是明知故犯。不成,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