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摆着几碗清水,几盘黍稷。
再无他物。
案前铺着一个蒲团,那是皇帝跪拜的位置。
一切都简陋到了极点。
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天色近午。
头顶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似乎随时都会塌下来。
风更大了,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赵顼走到案前,停下脚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掸去肩头的落雪。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左边是王安石领衔的文臣,右边是武将。
再外围,是万余名禁军将士,手持长戈,肃然而立。
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吉时已到。
王安石作为此次封禅的礼仪使,迈步上前。
他那身紫色的官袍在风中翻飞,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深吸一口气,用那略带沙哑的声音高喊:
“奏乐——”
没有编钟,没有石磬,没有琴瑟和鸣。
只有八名精选出来的军中号手,从队列中大步走出。
他们举起手中长长的铜角,那是用来在战场上发布冲锋号令的角。
腮帮子鼓起。
“呜————”
低沉、苍凉、雄浑的号角声,猛然炸响。
这声音不似宫廷雅乐般繁复华丽,没有什么宫商角徵羽的婉转。
它只有一股子劲。
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过、从边关风雪中穿过的肃杀之劲。
号角声如同一条巨龙苏醒时的喘息,瞬间划破了泰山的寂静,在山峦间层层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震颤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远处林中的寒鸦被惊起,呱呱叫着冲向灰色的天空。
所有人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声音,与这简易的祭坛,与这肃穆的军阵,浑然一体。
这就是大宋的声音。
号角声毕。
万籁俱寂。
只余风啸。
赵顼缓步走到案前,面向北方。
祭天通常面北,以示对天帝的尊崇。
他站定,神色肃穆。
赵野捧着一个黄色的卷轴,走上前去,双手高举过头顶。
那是祭文。
由赵野草拟,赵顼亲自誊抄的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