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人像是商量好了,轮番上阵。
今日是御史台,明日是谏院,后日便是枢密院。
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宫,堆满了御案,字字句句都带着刺,全是指着赵野去的。
“赵野在河北不经审问,擅杀七百余众,此乃酷吏行径!”
“赵野如今权柄过重,集军政财权于一身,尾大不掉,坏了祖宗规矩!”
赵顼猛地睁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若不是怕朝廷大乱,他真想把这群倚老卖老的家伙一口气全罢黜了。
现在倒好。
他这个大宋的皇帝,反倒像个做贼的。
隔三差五就得装病,要么干脆不上朝。
就算硬着头皮上了朝,只要看见文彦博他们有出列的架势,他便立马给王安石使眼色,或者找借口退朝开溜。
有好几次,差点被那几个老家伙堵在垂拱殿门口,拽着袖子要死谏。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赵顼嘟囔了一句,伸手去够案几上的茶盏。
茶凉了。
入口苦涩,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官家。”
一道声音从殿门口传来,轻得像猫。
赵顼手一抖,茶水洒了几滴在衣襟上。
他抬起头,盯着来人。
张茂则迈着小碎步进来,身子躬得很低,双手缩在袖子里,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恭谨神情。
“之前您让查的事,有眉目了。”
赵顼闻言,把茶盏重重搁回案几,发出一声脆响。
“说。”
张茂则走到罗汉床前三步站定。
“皇城司拿住了几个跟外朝有牵扯的宫女内侍。”
“人已经押在司里了,已经招了。”
赵顼揉了揉太阳穴,问道:“都是跟谁联系?”
张茂则回道:“文枢密,还有……”
“行了。”赵顼挥手打断了他,“你不用说,朕也晓得都是谁了。除了那几个老家伙,还能有谁?”
张茂则垂首:“官家圣明。那这些人,奴婢这就去处理了?”
赵顼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你安排便是。”
“喏。”
张茂则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
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一封信函。
“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