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初春的寒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呼啸着卷过洺州原野。
永年县城头,几支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将守城士卒的影子拉得老长。
城外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一里开外的树林边,隐约闪烁着点点火光,那是叛军扎营的地方。
虽然没有战鼓擂动,也没有喊杀震天,但这压抑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喘不过气来。
城内,知州衙门的二堂里,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几盆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噼啪”的脆响。
洺州通判、永年县兵马都监周启、永年县令以及县尉,几位洺州地界上的头面人物,此刻正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
桌上没有茶点,只有一张摊开的城防图,和几张写满了字的公文。
邓景昭坐在主位上,身上的绿袍官服有些褶皱,发髻也略显凌乱。
他手里捏着一块惊堂木,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
“诸位。”
邓景昭开了口,打破了堂内的沉闷。
“应该都知道此次民变的严重性。”
邓景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
“临洺县的事,咱们都有失察之责。特别是那青苗法和保甲法,下面的人为了捞钱,把经念歪了,咱们虽然没直接参与,但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如今赵经略必定已收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
邓景昭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若是等他到了,咱们这永年县还被叛军围着,甚至……若是城破了。”
“那咱们可就真的一点赎罪的机会都没了。”
永年县令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闻言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颤声道:
“知州,那……那该如何是好?”
“咱们手里就这五百厢军,平日里维持治安尚可,真要出城野战……下官怕是肉包子打狗啊。”
邓景昭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左手边的一名武官。
此人正是永年县兵马都监,周启。
周启三十出头,生得孔武有力,一身铁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见邓景昭看过来,周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知州,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