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英殿偏殿的廊柱后,穿堂风卷着雪沫子打着旋儿往里钻。
赵野靠着朱红的大柱子,把手缩在袖筒里,两条腿交替着抖动,以此驱散那股子顺着鞋底板往上窜的寒气。
半个时辰的功夫,对于等着开席的人来说,那是煎熬。
外头锣鼓声隐隐传来,那是宴席快要开始的信号。
赵野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花,伸出手在脸上使劲搓了两把,算是醒了神。
他扶着膝盖,缓缓直起身子,正准备往正殿那边挪步。
“哈吉啊西嘿呀……”
一阵低沉且急促的声音,顺着风声钻进了耳朵。
赵野脚步一顿。
这声音不对。
不像是汴京的官话,也不像是哪里的方言,倒像是塞北那边的调调,舌头像是捋不直,带着股子生硬的卷舌音。
有人在说话。
赵野把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身子一侧,重新贴回了柱子后面。
他把脑袋稍微探出去一点,眯着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瞅。
只见两丈开外的一处避风角,站着两个人。
两人都戴着皮帽,身上穿着左衽的圆领窄袖袍,腰间束着蹀躞带,脚蹬长筒皮靴,这一身打扮,在这大宋皇宫里显得格格不入。
是辽国人。
其中一个年岁大些,约莫五十上下,胡须花白,颧骨高耸,眼神阴鸷,手里捏着个好似鼻烟壶一样的东西,正不停地摩挲着。
这人赵野认识,早上大朝会的时候,礼部官员特意唱过名,是辽国这次来的正使,叫萧扈。
另一个是个壮汉,身形像座铁塔,满脸横肉,脖子上还要挂着一串狼牙,看着就不像是来讲道理的。
萧扈嘴皮子翻飞,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还用手往集英殿的方向指指点点。
那壮汉听着,不住地点头,脸上的表情狰狞,手还下意识地往腰间摸,摸了个空后才想起进宫不能带刀,脸上便露出一股子烦躁。
赵野皱了皱眉。
这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虽听不懂具体内容,但看那两人的神色,还有那指指点点的动作,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这里是皇宫大内,是集英殿外。
哪怕是外国使臣,这般鬼鬼祟祟,也是坏了规矩。
赵野心里冷笑一声。
管你什么使臣不使臣,既然让老子撞见了,又是老子当值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