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兴民,今儿个也难得没摆弄那些纸人,正跟八师兄李停云划拳喝酒。
“老十来了!快坐!”
褚刑大嗓门一喊,挪了个地儿出来。
“师父,过年好。”
秦庚恭恭敬敬地给叶岚禅磕了个头。
“起来,起来。”
叶岚禅笑眯眯地虚扶了一把,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都多大的人了,还兴这个。拿着,压岁钱。”
秦庚接过来,沉甸甸的,那是银元。
他也没推辞,揣进怀里,心里头那股子冷意,算是彻底被这屋里的热乎气儿给驱散了。
“今儿个不谈国事,不谈妖魔。”
叶岚禅举起酒杯,那手虽然有些干枯,却稳得很。
“咱们师徒一场,能在这乱世里还要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是缘分,也是福分。”
“来,干一个!”
“干!”
众师兄弟齐齐举杯。
烈酒入喉,那是辛辣,也是痛快。
这一夜,叶府的灯火亮了一宿。
……
同一片夜色下。
平安县城的浣衣巷里。
徐春、金河、马来福,这些个平安车行的老兄弟,挤在一个大院里里。
桌上没啥硬菜,就是一盆大白菜炖粉条,里头飘着肥猪肉片子。
几个人吃得满嘴流油。
“来,哥几个,走一个!”
徐春端着豁了口的碗,里头是散装的白酒。
“咱们这命,是五爷给的。”
金河抹了一把嘴,眼睛有点红:“要不是五爷立了学堂,我家那小子现在还在街上捡煤渣呢。现在好了,能读书,还能识字,昨儿个回来,竟然给我背了一首诗!”
“那是!”
马来福嘿嘿傻笑:“我家那闺女也是,说将来要当账房先生。这日子,有盼头!”
……
李狗跪在炕前,正给他那老娘磕头。
“娘,过年了。儿子给您磕头。”
老娘摸索着,枯瘦的手抚在李狗的头上:“狗子啊,在外头跟着五爷好好干。五爷是好人,咱们不能忘恩。”
“娘,您放心。我的命就是五爷的。”
……
浔河边上,大柳滩。
川子家的新房里,亮着煤油灯。
川子笨手笨脚地拿着针线,正在给五岁的妹妹缝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