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宜动土,宜斩刑。
津门菜市口,人山人海。
老百姓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热闹,尤其是看砍头。
今儿个要砍的,还是那赫赫有名的苏家大少爷,这热闹更是百年难遇。
日头毒辣,晒得地皮冒油,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馊味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劲儿。
监斩台搭得高,红布铺底。
秦庚没往前挤,他和四师兄褚刑、三师兄铁山,还有七师兄陆兴民几人,包了旁边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半开,正对着法场。
“来了。”
褚刑手里捏着个茶杯,眼神冷冽。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两队护龙府的兵丁开道,一辆囚车缓缓驶入。
囚车里关着的,正是苏楼台。
这人也是怪,死到临头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竟然还算整洁,头发也没乱,盘腿坐在囚车里,不像是个要去赴死的囚犯,倒像是个去赶考的书生,或者去赴宴的公子哥。
烂菜叶子、臭鸡蛋雨点般砸过去。
苏楼台也不躲,任由那些秽物挂在身上,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不苦,不惧,甚至透着股子畅快。
“这小子,邪门。”
铁山是个粗人,打铁的手劲大,把窗框捏得嘎吱响,“都要挨刀了,还能笑得出来?”
“不是疯了,就是有所依仗。”
陆兴民眯着眼,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像是想在那囚车上贴个纸人探探底,“但我看过那囚车,贴了镇尸符,锁了琵琶骨,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现在也是个废人。”
秦庚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苏楼台的眼睛。
隔着这么远,他似乎能感觉到苏楼台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嘲笑所有人。
时辰到。
监斩官扔下红头签。
刽子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喝了一大口烈酒,“噗”地喷在鬼头刀上。
“苏大少爷,上路了!”
刽子手大喝一声,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
就在刀刃触及脖颈的那一瞬间,秦庚清晰地看到,苏楼台的嘴角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仰天大笑。
“哈——!”
笑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出三尺高,染红了半个法场。
那颗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