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金河、马来福、李狗、川子,这几个跟着秦庚从最底层打拼上来的汉子,一进营帐,看到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绷带,面无血色的秦庚时,几个铁打的汉子眼圈“唰”地就红了。
“五爷……”
金河这个平日里最是咋呼的大嗓门,此刻声音却跟蚊子哼似的,生怕惊扰了秦庚。
他看着那渗出暗红色血迹的绷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狗默默地站在床边,他不像别人那样咋呼,只是死死地盯着秦庚的脸,那双在黑夜里比狼还亮的眼睛里,头一次流露出了类似迷茫和恐惧的情绪。
秦庚是他的天,是他的主心骨,如今这天塌了。
川子最小,也是最沉不住气的,一看到这场景,“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被旁边的徐春给一把捂住了嘴。
“哭丧呢你!”
徐春低声呵斥着,可他自己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五爷吉人自有天相,死不了!都给老子把眼泪憋回去!别在这儿给五爷添堵!”
他们不敢多留,只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便被维持秩序的兵丁请了出去。
但他们没走,就那么守在营帐外面,不分昼夜,几十号车行的兄弟,黑压压地站成一片,像是几十尊沉默的雕像。
姑姑秦秀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当她看到秦庚的惨状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还是泛起了涟漪。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念珠,在秦庚的床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低声诵念《地藏菩萨本愿经》。
那空灵、沉静的梵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在充满血腥味和药味的营帐里缓缓流淌。
她或许已经自认超脱红尘,斩断了俗世因果,可血脉里的那份牵挂,却是佛法也斩不断的。
这个侄子,终究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就这么念着,从日出到日落,声音嘶哑了,就喝口水润润嗓子,继续念。
仿佛想用这种方式,为秦庚求得一丝神佛的庇佑。
……
三天后,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照了进来,落在秦庚的脸上。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醒了。
和他一同悠悠转醒的,还有隔壁床铺上的赤松道长、虎犊子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