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浔河的水面上腾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被岸边连绵的火把一照,泛着诡异的橘红色。
“登船!”
随着一声令下,这一千多号伏波司的兵丁们,开始分批次登上停泊在码头的战船。
那是五艘被临时征用的沙船,原本是用来运粮运沙的平底船,如今经过了改造,船舷两侧加高了挡板,蒙上了铁皮,船头更是撞上了一根粗大的撞角,看着狰狞了几分。
秦庚所在的,是中间那一艘最大的主舰,也是总旗周大为的座船。
脚踩在跳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上了甲板,一股子混合着桐油、汗臭和河水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百十号人挤在甲板上,虽说不算拥挤,但也绝不清净。
这些人里,有刚从水师调来的兵油子,正抱着长矛倚在船舷边吹牛;
有江湖草莽出身的汉子,蹲在地上擦拭着手里的分水刺或者鬼头刀;
还有几个穿着道袍或是僧衣的方外之人,闭目养神,显得格格不入。
秦庚没往人堆里凑。
他找了个靠近船楼的僻静角落,靠着桅杆站定,双手抱胸,冷眼打量着这艘船上的人员配置。
这百十号人,算是伏波司的一个缩影。
九部职司,除了留守岸上的镇煞部,其余八部的人这船上都有。
眼神一扫,秦庚的目光微微一顿。
在船尾的一处缆桩旁,站着个熟人。
柳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孙子,虎犊子。
这小子今儿个穿了一身紧窄的黑色水靠,腰间系着那根标志性的赶山鞭,但这会儿鞭子盘了起来,没露头。
他腰牌上挂着“牵蛟”二字,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跟几个江湖客大声说着什么,唾沫星子横飞,那一脸的桀骜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秦庚目光挪开,没打算搭理。
再往另一侧看去,秦庚的眉头不由得挑了一下。
那是个角落里的“少年”。
身形清瘦,个头在这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堆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伏波司制式号衣,藏青色的料子有些撑不起来,腰带勒得极紧,勾勒出一截细得过分的腰身。
头上戴着顶软脚幞头,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但秦庚是什么眼力?
只一眼,他便瞧出了端倪。
那露在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