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
他坐在书桌前,轻轻掀开了封面。
入眼是略显潦草但力透纸背的字迹。
开头很平淡,甚至有些琐碎。
一个叫福贵的地主少爷,嗜赌成性……司齐起初看得很快。
但很快,他就慢了下来。
赌场失意,龙二设局,福贵输掉祖宅……福贵进城请郎中,却被国民党抓了壮丁。枪林弹雨,九死一生,被解放军俘虏后释放,辗转回到家乡,母亲已病故,女儿凤霞因高烧变成聋哑……
苦难如同漫过堤坝的潮水,一浪接着一浪,平静却冰冷刺骨,不容喘息。
妻子家珍得了软骨病,干不了重活;儿子有庆为救人抽血过多而死,死时那小小的身体冰冷……凤霞嫁了个好女婿二喜,过了几天好日子,却死于产后大出血……家珍也终于熬干了自己,撒手人寰。
女婿二喜在工地事故中惨死,留下外孙苦根。一老一小相依为命,苦根却因为饥饿,吃豆子撑死了……
只剩下福贵。
老得如同被风干一样的福贵,和他那头同样叫做“福贵”的老牛。
司齐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很轻。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甚至忘记了这是小说。
他跟着福贵,走过那漫长而酷烈的一生,看着他身边的亲人一个个以各种荒诞又必然的方式离去,看着他哭,看着他麻木,看着他最后在夕阳下,用沙哑的嗓音对着老牛,也对着空旷的田野,吆喝出一个个亲人的名字,仿佛他们还活着,还在他身边劳作。
没有激烈的控诉,没有煽情的悲号。
余桦用最冷静、甚至近乎残忍的笔调,铺陈着福贵的一生。
那苦难如此密集,如此沉重,却又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司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轻轻合上最后一页稿纸,手指在粗糙的封面上摩挲着“活着”那两个字,久久无言。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台灯灯丝发出细微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市声。
余桦不知何时也进来了,就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等着。
他没有催,只是看着司齐。
看到司齐翻过最后一页,看到他闭眼,再睁眼。
余桦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稿子他改了又改,几乎呕心沥血,但写完交给第一个读者看时,那种忐忑,如同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