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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东北,空气里还残留着冬天的凛冽,但路边的杨树已经抽出嫩黄的新芽。
一列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行驶在沈阳至本溪的铁道上,车厢里弥漫着烟草,汗味混合的气味。
司齐、余桦、莫言、刘振云四个人,正围着下铺中间的小桌打扑克。
史鉄生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盖着毛毯,微笑着看他们吵吵嚷嚷。
“四个二!报单!”莫言“啪”地甩出四张牌,得意地晃着脑袋。
“要不起。”余桦悻悻地把手里剩下的牌扔在桌上。
“哈哈,给钱给钱!”莫言伸手。
“急什么,打完这把一起算!”余桦不服气,“下把你肯定没这么好运气。”
司齐笑着洗牌。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群朋友一起出远门。
辽宁文学院邀请他们去做讲座,本来是余桦和莫言他们的事,但余桦提议:“把铁生也带上吧,老在屋里闷着不好。咱们轮流抬着他,就当出去透透气。”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四个人,连人带轮椅,硬是把史鉄生“扛”上了北上的火车。上车时,列车员瞪大了眼睛,看着四个大男人小心翼翼地把轮椅和上面的人抬过车厢连接处,嘴里还念叨着“小心小心”“左边高点”,愣是没说出话来。
“铁生,你看他们几个,一把牌两毛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刘振云推了推眼镜,对史鉄生说。
“这才有意思。”史鉄生笑着说,“打牌不争,不如不打。”
“听见没?铁生都说了!”莫言更来劲了,“下把我还坐庄!”
火车穿过一片丘陵,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起伏的山峦。
阳光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玻璃,在车厢里投下晃动的光斑。
远处有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是东北早春常见的景象。
“铁生,你以前来过东北吗?”司齐一边发牌一边问。
“没。”史鉄生摇摇头,“最远就去过承德。还是在出事之前。”
他说“出事”两个字时,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这次好好看看。”余桦说,“东北这地方,开阔,敞亮。跟燕京不一样。”
“是敞亮。”史鉄生望着窗外,“天都比燕京蓝。”
“那是。”莫言接口,“不过也冷。这都五月了,燕京都穿单衣了,这儿早晚还得穿棉袄。”
“冷点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