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上,绿皮火车像条沉默的巨兽,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哨子声、广播声、告别声、哭声笑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空气里是煤灰、汗水、廉价香烟混杂的气味。
陶惠敏头发梳成两条光洁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手里攥着个帆布旅行包。
司齐把三封封好的信仔细地塞进她外套内袋。
又摸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硬塞进她手里:“拿着,万一……用得着。”
“我不要!”
“拿着,我又不缺那点钱!别亏待了自己!”
司齐心道,可惜,这年头普通人不能坐飞机,否则……
“到了就写信。照顾好自己。”
“嗯。”陶惠敏重重点头,眼圈已经红了。
开车的铃声响了,尖锐刺耳。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挤进了车厢门。
很快,她的小脸出现在车窗后,用力地挥手。
火车“呜——”地长鸣一声,缓慢地启动了,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一声声,碾在人心上。
司齐跟着缓缓移动的车厢跑了几步,举起手臂用力挥动。
车窗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终于和绿色的车厢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
火车加速,驶离站台,消失在拐弯处,只留下一缕长长的、渐渐散去的白烟。
……
陶惠敏走了,院子一下安静了下来。
司齐有些不习惯。
早上,他对着窗外的老枣树发了会儿呆,然后拧开钢笔帽。
笔尖落下,第一个字是“院”。
《渴望》,就从这个字开始。
他写的是棉纺厂家属院,是公共水龙头前永远湿漉漉的水泥地,是炉子上扑扑冒着白气的铝壶。
韩大成是刘慧芳的同事,是棉纺厂的车间副主任,从小和慧芳一起长大,性格老实憨厚,对慧芳默默付出、无私帮助……
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写着。
“嘭嘭!”
敲门声是在一个周末下午响起的。
司齐拉开门,外头戳着三条人影。
刘振云穿着松垮的蓝运动衫,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是几个干瘪的苹果。
余桦站在他旁边,胳肢窝底下夹着本《收获》。
莫言站在最后头,手里提着一包用黄草纸包着的、油渍都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