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午四点,天阴得像要压下来。
西单支行。
银行柜台前排着长队,大家手里都拿着存折或现金。
柜台上隔着一道铁栏杆,栏杆后头坐着个戴套袖的女柜员。
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了司齐。
“取钱。”司齐把存折从栏杆底下塞进去。
女柜员接过存折,翻开,眼睛在存款余额那栏停住了。
她抬头,仔细看了看司齐。
司齐穿呢子大衣,围巾是羊毛的,看着像文化人。
“四万三?”她确认。
“对。四万三,还有一万一千六百美元。”司齐又掏出一个存折递过去。
女柜员诧异地接过存折,看了看,抬头问:“有预约吗?”
“有,三天前预约的!”
“你稍等……”
女柜员站起来,走到里间。
过了一会儿,她跟一个中年男柜员一起出来。
男柜员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同志,取这么多现金,做什么用?”男柜员问,语气很正式。
“买房。”司齐说。
“买房?”男柜员推了推眼镜,“有证明吗?”
司齐从怀里掏出街道开的证明——一张盖着红章的信纸。
男柜员接过,仔细看了看,又还给他。
“等着。”
他转身进了里间。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拎着两个帆布袋出来。
一个绿色,一个黄色。
绿色的装人民币,黄色的装美元。
他把袋子从栏杆底下塞出来:“点一点。”
司齐拉开绿色帆布袋的拉链。
里头是牛皮纸捆好的钱,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每捆用牛皮纸条扎着,纸条上盖着银行的蓝章。
他又拉开黄色帆布袋。里头是美元,一百面额的,用皮筋捆着。绿色的钞票,富兰克林的头像,一张张崭新挺括。
司齐点了一遍美元,粗粗点了一下人民币。
他把两个袋子的钱,一捆捆地装进自己带来的军绿色帆布包。
帆布包装满后,沉甸甸的,坠手。
他拉上拉链,把包挎在肩上,感觉像背着一块石头。
走出银行,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天更阴了,也快黑了,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像是要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