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讲究,盖房得上大料,能传子孙。”
余桦仰头看。
梁上积着厚厚的灰,结着蛛网,看不清木头纹路。
“我在这儿生的。”金奶奶继续说,“接生婆就是胡同口的王婆子。我儿子也在这儿生的,是王婆子的儿媳妇接的生。那会儿没医院,都在家生。”
她停住,看向墙上的全家福。
黑白照片,一家三口,男人穿中山装,女人梳齐耳短发,中间是个戴红领巾的男孩。
照片泛黄了。
“可现在……”金奶奶抹了抹眼角,“儿子要去美国读博士,要钱。老头子留下的那点抚恤金,早花完了。只能……只能卖祖产了。”
司齐开口:“奶奶,您开个价。”
金奶奶抬起头,伸出五根手指。手指关节粗大,皮肤像老树皮。
“五万。连房子带地,家具您要是看上,也留下。就是……”她顿了顿,“就是这枣树,能不能不砍?我嫁过来那年种的,四十二年了。”
司齐没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
地是砖地,砖缝里长着青苔。
窗户是木格窗,窗纸破了,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墙上的年画哗啦响。
“木头是好木头。”刘振云小声对莫言说,手指在房柱上敲了敲,“听声儿就知道,实心的。”
莫言点头:“梁也没歪。就是得大修,瓦得换,墙得补,电线得重拉,你看这线,还是胶皮线,都老化了。”
余桦凑到司齐耳边,压低声音:“五万能买多少书啊……王府井书店都能搬空了。”
司齐没理他。
书?
就知道买书?
书有房子值钱?
没点出息!
他走到院里,仰头看天。
天还是铅灰色,几只麻雀落在枣树上,又扑棱棱飞走了。
树杈上有个鸟窝,空着。
这院子破,是真破。
厕所要去胡同口公厕,用水得去胡同口水管挑,冬天取暖得自己烧煤,洗澡得去澡堂子。
不方便,是真不方便。
可这院子静,也是真静。
明明就在二环里头,可一关上门,外头的车声人声就远了,只剩下风吹过枣树枝的声音。
还有历史。
民国的砖瓦,四十二年的枣树,都带着底蕴。
“行。”司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