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屋子里太静,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打算买房。”
“咔嗒”一声,余桦嘴里的瓜子连壳带仁掉进茶缸。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把脖子从军大衣领子里拔出来,像只受惊的鹅。
“买什么玩意儿?”
“房。”司齐重复。
余桦噗嗤乐了:“你是写小说写出幻觉了?单位还不够你住?等你毕业了,分配工作,哪个单位不分房?你这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莫言慢条斯理地摸着热水袋,像在摸情人的素手:“你有钱不假,可也不能这么糟践。存银行,一年利息够你吃多少顿涮羊肉了。”
刘振云合上书,很认真地说:“我们报社前年就分房了。去年我评了先进,分了个一居室。咱们现在也算大学生了,等毕业,单位自然会分房。急什么?”
司齐倒了一两白酒。
萝卜瓶,金标。
“五粮液”三个字,微微褪了色。
他仰头喝了一小口,喉结滚动。
一股热气从胃里往上涌,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我说的不是单元楼。”
“是四合院。”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407室的人爆发出不约而同的笑声。
“四合院?!”余桦笑得合不拢嘴,半晌才停下,“你疯啦!那破院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上厕所得跑到胡同口公厕!一条沟、几块板,苍蝇比米粒还大!早上还得倒尿盆!你,一个大作家,早上端着尿盆跟胡同里的大妈大婶排队,那场面,啧啧,明天就能上《燕京晚报》头条!”
莫言笑够了,才开口:“现在时兴的是楼房。玻璃窗,水泥地,有的还贴瓷砖。四合院?那是老皇历了。你去看看,燕京城里但凡有点办法的,谁不往楼房里搬?有自来水,一拧就来;有厕所,在家就能解决;有暖气,冬天不用烧煤球。那才叫现代化。”
司齐等他们笑完。
等笑声渐渐平息,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渐起,远处锅炉房烟囱冒出的煤烟,被风吹成歪歪扭扭的灰带。
“你们懂什么?那是历史的根。”他双手负后,背对着众人,“你们想想,鲁迅在八道湾住过的四合院,老舍写《四世同堂》的四合院。那砖瓦,是光绪年间烧的;那枣树,可能见过谭嗣同;那门墩上的石狮子,夜里都会眨眼睛。那都是故事,都是历史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