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昕机械地端起茶杯,却忘了喝。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司齐的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可这“道理”太陌生,太超前,像一把重锤,砸在他习惯了按部就班的思维上。
风险共担?
利益共享?
说得好听!
出版社凭什么要把利润分出去?
作者写完了稿,拿钱走人,天经地义!
书卖得好,那是我们出版社发行得力!
跟你作者有什么关系?
营销才是最重要的,作品好坏根本不重要!
可他看着司齐年轻而平静的脸,那些反驳的话又堵在嗓子眼。
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他可不是一般的作家,他的作品无一不引发巨大轰动。
他有些别的想法,似乎也情有可原。
但这不一样的想法,他李昕,一个小小的副主编,接不住,也不敢接。
“司齐同志,”李昕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您这个想法……非常……非常有见地。但是,这事关重大,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我,我得回去,跟社里领导,好好汇报,研究研究。真的,得好好研究研究……”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手忙脚乱地把合同草案塞回公文包,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他站起身,膝盖撞在桌腿上,也顾不上疼。
“那……那我先回去。有消息,我一定尽快联系您!”李昕几乎是仓皇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
竹帘子“哗啦”一声落下,又晃荡了几下。
司齐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杯没怎么动的茶,慢慢凉掉。
他轻轻叹了口气。
李昕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亲眼见到,还是有些失望。
版税制,在后世看来天经地义,在此时此地,却像史前怪物一样,让人看了只觉得是洪水猛兽,让人惊恐万分的存在。
他知道这条路难。
触动固有的利益分配格局,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
他以为自己的作品和名气,或许能成为撬动这块坚冰的一角,现在看来,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为自己,也为更多辛辛苦苦爬格子的同行,争取更合理的权益,这条路,果然还很长,很长。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高末,仰头喝了一口。茶很苦,涩得他微微皱了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