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松柏清冽的气息。
告别厅异常朴素,甚至有些空旷。
没有悬挂任何横幅或标语,正中是沈先生的遗体,周围是几圈简单的松枝和素净的鲜花——主要是白色的菊与百合。
遗容经过修饰,异常安详,仿佛只是劳作后一次深沉的午睡,眉宇间仍凝结着岁月沉淀的温和与睿智。
来的人不多,多是旧识与学生,穿着深色衣衫,面容沉静,没有人哭泣,没有太多交谈,只是依次上前,深深鞠躬。
唯一的声响,是角落里一台录音机里流淌出的音乐。
不是哀乐,是沈先生生前喜欢的《降e大调夜曲》,安宁中带着一丝辽远的怅惘;接着是拉赫玛尼诺夫,音符沉重如秋日土地,却又在深处涌动着不息的生命潜流。
司齐站在队伍里,随着人流向那安眠的仪容致意。
他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次拜访,他想起竖起耳朵偷听沈先生,委婉拒绝莽撞的姜纹,沈先生和他谈《墟城》……
还有就是小说《轮回》发表时,引发一些非议时,沈先生的文学评论文章,寥寥几句,却如定盘星:“人性幽微处,方见慈悲。”这话,曾像一件无形的铠甲,替他挡去了不少明枪暗箭。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缓慢而确凿地击中了司齐。
很久以后,他才了解到,披露的资料显示,沈先生先生当年极有可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但他不幸在颁奖前去世(诺奖不授予逝者),这成为了中国文学界永远的遗憾。
回程的车上,无人说话。
窗外的街景流动,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司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晚上,他摊开稿纸,试图接续《新白娘子传奇》里西湖的旖旎,笔尖却滞涩无比。
白蛇的痴情,金山寺的波涛,此刻都显得轻盈,甚至有些浮泛。
他烦躁地推开稿子,在狭小的宿舍里踱步。
他躺下,想要就此睡去,却越来越精神。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笔下的一句话。
“我知道人生本就充满了离别,但最难过的是,我们总是没机会好好说再见。”
或许,某一天,我们突然发现分离才是常态。
他认识很多老前辈,包括自己总有一天会老去。
一个词,带着温度,倏地照亮了脑海——“送行”。
不是恐怖的,避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