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是半夜来的。
“入围了!咱的片子!戛纳!主竞赛!”
第二天早上,大家蹬着自行车,纷纷来上班,然后消息像颗滚进热油锅的水珠子,噼里啪啦炸开了。
厂长宋文实冲到了办公室,看着那寥寥几行确认函,手指头从“pétitionofficielle”(主竞赛单元)那两个词上面划过,然后捏紧拳头,猛地一拳捶在桌上:“好!好啊!”
马秉寓副厂长张罗着要去厂子里的广播台,把好消息广播出去,被周书记生生按了下来。
“注意影响!注意影响!心里乐呵就成!”
可他自己嘴角的笑纹,深得能夹住铅笔。
黄见新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洗脸,手一抖,湿毛巾“啪”地一下落在了搪瓷盆里。
他呆愣原地,半天没出声,任由脸上的水珠滑落下来进入脖颈。
接着魂不守舍洗完了,刷好牙。
牙刷兴奋地忘乎所以,差点儿戳到鼻孔里。
他骑在去上班的路上,才想起来该去告诉司齐。
等他骑车冲到北师大,已经上课了。
下了课,司齐被莫名其妙叫出教室,听黄见新语无伦次地说完,只是顿了顿,“知道了。”
那语气平静得,好像入围是件微不足道,又理所当然的事。
……
k2派来的公关代表,安妮,是个三十出头、栗色短发的法国女人。
个子高挑,穿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踩着高跟鞋在北影厂的灰水泥地上走得咔咔响,女人非常漂亮,身材也好,穿着讲究,活像只闯入麻雀窝的仙鹤。
她带着一个助理,抱着一大摞资料。
见面会安排在厂里唯一那间铺了暗红色地毯的“外宾接待室”。
安妮开口就是一连串又快又脆的英语。
“我们需要重新定位影片的国际形象,”安妮的蓝眼睛扫过司齐和黄见新,最后落在司齐身上,她显然已经通过加布里埃尔知道了谁是关键人物,“目前的中文简介过于……文学化,不够直接。西方观众,尤其是选片人、影评人,他们需要在十几秒内抓住核心。这不是一部关于‘人性挣扎’的泛泛之作,它必须有一个锋利,独特,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标签。”
她带来的草案,将影片描述为“一幅描绘中国乡村道德困境的阴郁画卷”。
司齐摇摇头,用流利的英语直接回应:“安妮女士,‘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