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老伴的目光,起初是平静的浏览,渐渐地,那目光沉了下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再然后,那平静的潭水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起来,泛起一丝微澜。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护士进来开了灯,柔和的灯光铺在雪白的被单上。
张兆荷劝了几次,沈丛文只是“嗯嗯”地应着,头却没抬。
终于,他看完了最后一个字。轻轻合上杂志,半晌没说话,只望着天花板,那眼神,像是穿透了屋顶,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兆和,”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给我拿纸笔来。”
张兆荷心里一紧:“你这是要做什么?天都黑了,该休息了。”
“不碍事,”沈丛文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固执,“心里有些话,憋不住。不写出来,睡不踏实。”
“可你的身体……”
“就写几句,几句就好。”
张兆荷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和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知道劝不住。
默默叹了口气,起身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他平时用的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她帮他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把本子和笔放好,又拧亮了台灯。
橘黄的灯光,笼住了一小片地方。
他的手有些抖,写出的第一个字,笔画歪斜。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再落笔时,稳了一些。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坚韧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张兆荷坐回矮凳上,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微驼的背,看着他全神贯注的侧脸,看着他笔下渐渐成行的字迹。
窗外,是北方深秋无边的黑夜;窗内,是这一小团温暖而执拗的光,和一个老人,在用尽气力,为另一颗年轻而闪耀的文心,做着最深沉,或许也是最后的回应。
她知道,他写的不止是评论。
……
浦江电台那新频道一开,司向东家的晚饭点儿就变了味儿。
“听听,这动静,多透亮!跟说书先生蹲咱家灶台边儿上似的!”司向东把“红灯”牌收音机拧得嗡嗡响,《僵尸笔记》那勾魂摄魄的片头曲就淌了一屋子。
他乜斜着眼瞅老伴儿,满脸的得意。
廖玉梅正刷碗,水声哗哗的,头也不回:“透亮能顶饿?有这功夫,不如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