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抓起那份报告,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战斗,才刚刚开始。
……
燕京的秋天,风里带了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可这点冷,抵不过《燕京文学》编辑部里那股子热乎气。
新一期刊物印出来了,右下角有两个毛笔大字——“轮回”,下头一行小字:司齐著。
李拓憋了大半年的劲儿,全使在那篇编者按和附在后头的评论文章里了。
文章写得扎实,没那些虚头巴脑的辞藻,一句一句,他说司齐“用先锋的凿子,雕出了传统的魂”,说这小说“不是哗众取宠的形式把戏,是深到骨子里的生命沉思”。
文章不长,可字字带着秤砣,一撒出去,就在原本还算平静的文坛水池子里,砸出好大一个漩涡。
刊物送到读者手中。
有叫好的,说“多年没见着这么有嚼头的作品了”;有争论的,焦点全在那“宿命”和“虚无”的边上打转;当然,也有不以为然的,觉得“调子太灰,不够昂扬”。
可甭管怎么说,司齐这个名字,连同《轮回》这个题,算是挂在了不少人的嘴边。
这阵风,不知怎的,就透过窗缝,钻进了燕京医院那间满是消毒水味儿的单人病房。
沈丛文先生靠在床头,身上盖着雪白的被子。
人瘦,显得病号服空荡荡的,只有那双眼睛,还清亮着,望着窗外一株叶子快掉光的老树。
老伴张兆荷坐在床边矮凳上,正削着一只鸭梨,薄薄的梨皮垂下来,长长的一串,不断。
张兆荷把削好的一瓣梨递过去,“刚送来本杂志,是《燕京文学》,里头有篇新小说,李拓写的按语,夸得厉害。”
沈丛文“哦”了一声,接过梨,却没吃,只问:“谁写的?”
“咱们认识的,司齐。”
哦,那个带着巴金信来的青年。
他点了点头,示意把杂志拿来看看。
张兆荷有些犹豫:“医生说了,你得静养,少费神。”
“看看,不费神。拿过来吧。”
拗不过他,张兆荷只得把杂志递过去。沈丛文先看了李拓那篇评论,看着看着,干裂的嘴唇,微微抿了起来。
看完评论,他直接翻到了《轮回》,病房里很静,只有他翻动纸页的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
张兆荷在一旁看着,心里揪着,又不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