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荷华城的秋意已浓,枫叶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哥特式建筑尖顶后是片高远湛蓝的天。
写作计划的工作坊,就设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楼里,厚重的橡木长桌旁,围坐着肤色各异的作家们。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香。在这里,司齐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美国同行们对“个人”的极致聚焦。
每个人都在讲述“我”的故事——“我”的创伤、“我”的欲望、“我”的觉醒、“我”对抗整个世界。
那些叙述充满力量,棱角分明,像一块块坚硬的花岗岩,掷地有声。
个人英雄主义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呼吸般的本能,是叙事的绝对核心。
这天下午,轮到一位来自纽约的作家,罗伯特,分享他的小说片段。
故事关于一个出身贫寒的男孩,如何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和永不妥协的反抗,在冷漠的大都市里一路搏杀,最终战胜他酗酒的父亲和虚伪的上流社会,站在财富与权势的顶峰。
叙述充满肾上腺素般的快感,语言也富有攻击性。
朗读结束,工作室内有短暂的掌声,随后是惯例的讨论。
不少人称赞其“充满力量”、“令人振奋”、“个人自由的赞歌”。
保罗·恩格尔也微微颔首。
轮到司齐时,他沉吟了片刻。
窗外,一片红枫旋转着落下,划过明亮的玻璃窗。
“罗伯特,你的故事非常有力,”司齐开口,声音平和“主人公的意志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我有一点好奇……在他攀登的每一步,那些被他‘战胜’的人——他的父亲,那些对手,甚至他抛弃的恋人,在他们的命运脉络里,是否也具有某种必然?”
罗伯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个问题:“他们是障碍,是主人公需要克服的对象。他们的意义就在于衬托主角的胜利。这有什么问题吗?”
“在我的文化背景里,”司齐缓缓说道,“我们或许会更倾向于认为,一个人的‘成功’或‘失败’,很少是完全孤立的果实。它缠绕着太多的因缘——家族的、社会的、时代的,甚至是一些更偶然的东西。就像一片树叶落下,看似是风的选择,但也离不开季节的轮转、枝条的承托,以及它自身在春夏所汲取的一切。”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比如我最近在写的一个故事,《轮回》。里面有一个渴望逃离宿命的年轻僧侣,他觉得自己的一切痛苦都源于寺庙的清规和师父的管束。他反抗,他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