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当一壶茶快要见底时,张振海从随身皮包里拿出了一份打印清晰的意向书,推到司齐面前,语气郑重:“司齐同志,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远流非常有诚意,不仅希望引进《僵尸笔记》,更希望获得《墟城》、《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情书》,以及《心迷宫》等几部作品在台湾地区的出版权。条件,我们可以详谈,绝对从优!”
司齐接过意向书,粗略扫了一遍。
“张先生既然这么有诚意,”司齐放下茶杯,瓷杯底碰到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笑容温和而清晰,“那我们就……好好谈谈。”
翌日。
火车哐当哐当,把江南的烟雨杨柳甩在身后,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致渐渐硬朗开阔起来。
到燕京时,天是那种北方特有,高远的蓝,风里带着点干燥的尘土气。
司齐揣着那叠被牛皮纸仔细包好的《轮回》手稿,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燕京文学》编辑部。
副主编李拓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司齐敲了敲,里面立刻传来一声带着京片儿尾音“谁啊?”。
推门进去,李拓正从一堆稿纸后抬起头,眼镜滑到鼻梁中段,看见是他,眯着的眼睛“唰”地亮了,整个人像是被上紧了发条,腾地站了起来。
“哟!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李拓绕过桌子,也顾不上客套,手就伸了过来,目标明确,司齐腋下夹着的那个牛皮纸包,“稿子呢?快!拿来我瞅瞅!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等了大半年了都!”
司齐笑着把纸包递过去。
李拓接过去。
他三下两下扯开牛皮纸,露出里面厚厚一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最上面一页,是司齐那手清峻的钢笔字:《轮回》。
“好好,够厚,你先坐会儿,我看看!”李拓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司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看来,自己这让人等半年,是真的等急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也仿佛跟着沉静了,只有窗外槐树上偶尔传来几声麻雀叫,和稿纸翻动时轻微的、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朝东的窗户斜进来,慢慢爬过地板,爬上半边桌子,最后落在李拓微微佝偻的背脊上。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是老僧入了定。
偶尔,他的眉头会紧紧皱起,仿佛遇到了难解的结;忽而又舒展开,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一弯;再然后,那眉头又锁得更深,嘴唇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