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文艺》的副主编谢华,最近有些焦头烂额,划版、校对、跑印刷厂、应付各路“关系稿”……忙得脚不沾地,自己那本构思已久的中篇,开了个头就扔在抽屉里,快落灰了。
当他从旁人口中听到司齐的消息时,闻言,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咳咳……当真?美国的大学……要翻译他的小说?”谢华拍着胸口,脸不知是咳红的还是别的什么。
“那还有假?县电视台都惊动了,听说要去采访司馆长呢!”
谢华不咳了,他放下茶缸,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稿件。
果然,我还是上当了吗?
混蛋啊!
真是混蛋啊!
当初答应当这个主编,真是被坑了哇!
他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稀疏的头发,第一次对这间象征着“身份”的主编办公室,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这股风,真就惊动了去年七月才挂牌成立、正愁没大新闻的县电视台。
台长一拍桌子:“采访!必须采访!这是咱们海盐县文化建设取得的重大成果!是改革开放春风吹开的文化之花!必须报道!”
于是,一个扛着笨重摄像机的摄像师,和一个拿着带《海盐新闻》标牌话筒的女记者,敲响了文化馆馆长办公室。
司向东早就得了信儿,特意换了件崭新的中山装,为了上镜,甚至特意去剪了个头发。
可一面对那黑洞洞的镜头,他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事先想好的词忘了一半。
“司馆长,请你谈谈,对于司齐同志的作品获得海外学者青睐,你作为单位领导,有什么感想?”女主持笑容得体,声音甜美。
司向东挺了挺胸,对着话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这个嘛……首先,要感谢上级领导的关心,感谢我们海盐县这片文化沃土……”
开场白说得有点磕巴,但很快,他就进入了状态,尤其是谈到司齐“从小爱学习,有理想,有抱负”时,那是滔滔不绝,眼神发亮。
“这说明啊,”他对着镜头,总结陈词,脸上是抑制不住,与有荣焉的笑,“只要我们扎根生活,努力创作,咱们基层作者的作品,一样可以具有世界水平!一样可以走出国门,为国争光!”
采访结束,送走电视台的人,司向东回到办公室,对着墙上那面有些水银剥落的旧镜子照了又照,搓了搓笑僵的脸,咕哝一句:“刚才是不是说得有点多了,也有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