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生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写得好……真他妈好。好得我……心里发冷。”
他沉默了。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寒风吹动玻璃窗户的声音。
司齐看着他灰败的脸色,忽然就明白了。
他犯了作家常犯的错——离得太近,看得太清,笔下的人物有了身边人的影子。
而这影子,对当事人来说,不啻于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他所有不愿正视的现实。
陆浙生热爱越剧,爱到骨子里。
可这热爱,在“未来”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守着越剧,看着它日渐凋零,自己从“台柱子”变成“老陆头”,心里那团火还没灭,可也只能埋在灰里,偶尔灼痛自己。
司齐的小说,像一把精准的铲子,哗啦一下,把那层灰给铲开了,露出底下烧得通红、又奄奄一息的火炭。
这太残忍了。
“浙生,对不住。”司齐干巴巴地说,心里堵得慌,“我没想到……”
陆浙生摇摇头,依旧闭着眼:“没啥对不住的。你写得……很好,但我认为越剧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它是大众艺术,是不会变成小众或者精英艺术的,你的认识是错误的……”
“对对,你说的对!”
“哎,如果没有看过你这篇稿子该有多好,我为什么要让你写一篇关于越剧的小说呢?我犯贱,我真是没事找事!”陆浙生痛苦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砰砰响,脸上的痛苦快要被褶子生生挤出来了。
“你没有!是……”
“对,我没有,我很正常,但你,我发现你……就是个祸害啊!”
“唔……”
司齐现在有点理解,为毛那么多作家喜欢用笔名了。
用真名真有可能被人打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