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的小伙子戴着脏兮兮的帆布手套,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居然夹着根烟,胳膊搭在摇下一半的车窗上,很悠闲的样子,看都没看蹲在路边的陆恒一眼。
这就是一堆该被推平的破烂房子。
陆恒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两指间,那姿势,依稀还有点年轻时的影子。
那时候他嗓子好,刚健质朴,苍劲持重,是团里最好的老生。
在台上,手指这么一拈,是甩袖,是理髯,梁山伯“贤弟”的一声唤,能勾得台下大姑娘小媳妇忘了嗑瓜子。
现在这手指,关节有点粗,指甲缝里洗不净的黑,捏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什么也不是。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眼。
他抬手揉了揉,手背上皮肤糙得厉害,像砂纸。
轰——!
又是一下,结结实实。
一大片墙体彻底垮塌下来,露出后面更远处,已经盖了一半的楼房。
那楼房和他之间,隔着漫天飞舞的灰尘,隔着推土机单调粗暴的轰鸣,隔着一条再也跨不过去叫做“从前”的鸿沟。
陆恒终于低下头,把那个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碾进同样灰扑扑的尘土里。
然后,他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膝盖骨发出像是生锈门轴转动时的咯吱声。
回不去了。
真的,回不去了。”
司齐划上最后一个句号,甩了甩酸麻的手腕。
看着桌上那摞半尺高的稿子,自己都有点恍惚。
这就……写完了?
约莫十五万字的大长篇完结了。
比写《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简单太多了。
可写完之后,他的心里没有轻松,没有如释重负,只有微微发紧发酸,沉甸甸的。
他望向窗外,不知何时。
窗外白茫茫一片,海盐居然罕见的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
1985年1月21日。
海盐县,大雪。
司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烟气缓缓消散,像飘在空气中的一声叹息。
他低头看了眼稿纸,题目其实他还没想好,先叫《最后一场》吧。
第二天,陆浙生来文化馆上班。
司齐把稿子放在他办公桌上,“写完了,关于越剧的。”
陆浙生眼睛“唰”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