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刺啦”一下。
他想最后唱一次。
不是堂会,不是应付差事,是正儿八经地,在县剧院那褪了色的幕布前,再扮一次“梁山伯”,完整地唱一回《楼台会》。就为这个念想,他开始折腾。
求爷爷告奶奶,找老关系,凑班子,拉赞助。
家里人不理解,觉得他“作”,一把年纪不消停。
旁人也看笑话,说“老陆头魔怔了,还想出风头”。
他不管,固执得像头老牛,一点一点,把那些散了架的锣鼓、生锈的刀枪、虫蛀了的戏服,还有散了心的老伙计们,重新往一块儿拢。
别人不懂,他懂……他要为自己真正活一次,哪怕一次,一次就好!
司齐写得飞快,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他写陆恒半夜对着破镜子练功,身段笨拙,气喘吁吁;写他为了借一套像样的行头,低声下气给人赔笑脸;写他面对家人不解的眼神时,那沉默的、佝偻的背影。
也写那些同样落魄的老伙伴们,被生活压弯了腰,可一提起“上台”,浑浊的眼睛里,还能冒出点光。
一周,整整七天。
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司齐几乎没挪窝。
桌上、床上,到处是写满字的稿纸。
“推土机的铁爪子,一下,又一下,掏在县剧院的墙体上。
那声音闷得很,不像砸砖,倒像是砸在谁的心口上,噗嗤,噗嗤的。
每响一下,就有一大蓬灰黄色的烟尘腾起来,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懒洋洋地散开,扑了陆恒一脸。
他也不躲,就蹲在马路牙子上,眯着眼看。
这墙“哗啦”一声,塌下来半边,露出里面龇牙咧嘴的碎砖烂瓦,还有几根歪斜的、黑黢黢的木头椽子,像被敲断了肋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隔着那件洗松了领口的灰蓝色涤纶秋衣,能摸到一圈软塌塌的、沉甸甸的肉。
年轻那会儿,扎上大靠,勒紧板带,腰杆挺得能崩断枪杆。
现在,就这么蹲着,肚子也能在裤腰上堆出几道褶子。
旁边地上,扔着几个烟头。
他捡起一个长点的,在手心里捻了捻,又叼在嘴上。
没点,只是叼着。
劣质过滤嘴的苦味,丝丝缕缕地渗到舌根。
推土机轰隆隆地往后退了几步,调整方向,准备再一次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