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白汽瞬间升腾而起,模糊了老人的半张脸。在绕的水汽后面,橘政宗布满深深皱纹的脸虽然苍老,却没有一丝一毫衰败的疲态,
“睡不着的时候,人的脑子就像是一个走不出去的迷宫,会不受控制地反复去想同一件事。”橘政宗放下铁壶,声音隔着水汽传过来,“可很多时候,想得越多,越是找不到出口。最后只会把自己困死在里面。”
源稚生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那个茶碗里升起的热气。
“我知道。”
“脑子里知道是一回事,但在现实里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橘政宗伸出两根手指,将那碗茶平稳地推到源稚生面前。
“稚生,你是少家主,也是执行局的局长,本家的人都在下面仰着头看你。如果你因为心神不宁先垮下去,那下面就会跟着乱起来。”
源稚生没有立刻去碰那只滚烫的茶碗。
“我不会垮掉。”他的声音坚定。
橘政宗看着他:
“我相信你不会轻易垮掉,但人是不能仅仅靠着相信或者意志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一直硬撑下去的。人是血肉之躯,要吃饭睡觉,要在必要的时候,懂得把手里的刀放下来喘口气。”
“如果你一直死死地握着刀不放,你会肌肉酸痛,精神疲惫,而疲惫……就意味着你会露出破绽。”
源稚生垂下眼帘,看着那澄澈的茶汤,终于还是伸出手,端起了那只茶碗。
茶水滚烫,热度透过薄薄的瓷壁传递到了他的指尖,他却直接仰头喝了一小口。
浓烈的苦涩味传来,但在几秒钟的忍耐后,又有一股微弱的回甘浮了上来。
橘政宗看着他默默地喝下那口苦茶,脸上的神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以前也是这样。”老人看着杯子里的倒影,“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就整夜不睡。第二天早上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
“夜叉那个没脑子的家伙,还真以为你是天生精力异于常人。乌鸦那小子倒是私下里偷偷说你今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肯定是昨晚又熬夜了。”
源稚生握着茶碗,低声说。
“乌鸦总是喜欢夸大其词。”
橘政宗笑了一下。那是一个短暂的笑容,短得就像是炉火里偶尔爆开的一颗火星,只亮了一瞬,就立刻被夜风吹散了。
“稚生。”橘政宗注视着源稚生的眼睛,声音低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