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里有人在敲法鼓。
关西铁壶轻轻地震颤着,壶盖边缘被顶出几缕飘渺的白气,但很快就被高空的夜风吹得烟消云散。
源稚生来到石桌前,在老人面前停下了脚步,微微低下了头。
“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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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政宗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温和,像一位在深夜里等晚归儿子的长辈。
“稚生,坐吧。”他说。
源稚生解开黑色长风衣的前襟,在石桌的另一侧坐下。
在他衣摆落下的瞬间,风衣衬里盛大的浮世绘猛地翻转,暗红色的业火和血浪就像是在黑布的海洋里无声地咆哮,然后又带着巨人和金发的女神瞬间沉没。
老人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从旁边的茶盘里拿起一只茶杯,放在源稚生面前,又把另一只放到自己手边。
铁壶里的水声渐渐变得绵密起来,沸腾的白气从壶嘴里吐出,缭绕着鸦天狗的长鼻。
站在源稚生身后的乌鸦、夜叉和女人默契地同时九十度躬身行礼,然后如同来时一样安静地退下。
他们的脚步声沿着白石小径渐渐远去,直到那扇隐蔽的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再无任何声息。
醒神寺里,只剩下了这两个代表着日本黑道最高权力的男人。
炭火无声地燃烧,铁壶发出即将沸腾的嘶鸣。东京不知疲倦的发光,黑色的东京湾在更远处保持着沉默。
源稚生端坐在黑白太极图案的石桌前,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他的脸被炉中明暗交错的火光映照着,一半隐藏在阴影里,一半却又被烤得有些发烫。
橘政宗提起黄铜火筷,在灰烬里又拨了一下那块最红的备长炭。
“你最近睡得不好,眼底有很重的血丝。”
老人看着壶嘴喷出的白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源稚生没有否认或是试图掩饰。
“睡不着。”他低下头,“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很多事情。”
铁壶里的水终于彻底沸腾了,水翻滚着,厚重的生铁壶盖被蒸汽顶得铛铛作响。
那只铸在壶身上的鸦天狗,铁面被炭火烤得通红,鼻梁和羽翼的边缘也浮起了一层妖异的暗红。它的眼睛微微亮起,仿佛随时要从生铁里活过来,振翅飞上高空。
橘政宗用一块棉布垫着手,提起了滚烫的铁壶,将热水精注入了青花茶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