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楼一登台,我一看,好像稀松平常似的,眯着眼,动作也少,当时我还觉得,怎么这么松懈?”
“后来我懂了,人家就是这么设计的,到了霸王整冠,他先不整冠,啪一个亮相出来,眼睛一睁,整个气势登时就起来了。那个喝彩声啊,哗一下就来了!”
说到这里,他看看旁边的梅葆九,“所以那时候我一直说,杨小楼死后,你父亲就不该再唱《霸王别姬》,他跟那个刘连荣——他用出六七分来,刘连荣都招架不住了,都变成姬别霸王了,这还怎么唱?”
梅葆九自然只能尬笑一声。
跟吴小如断断续续聊了两个小时,钟山和梅葆九二人从朗润园出来,他看看梅葆九,“再往后咱们去找谁?”
梅葆九看看他,“你还想找点什么资料。”
钟山掏出笔记本来看看,“找点儿幼年学艺艰苦的素材吧?”
“艰苦?做艺谁不艰苦?”
梅葆九吐槽了一句,又想了想,“我带你去找马玉秋吧,他给荀慧生化过妆,小时候吃过大苦。”
半小时之后,长安大戏院的后台,坐在化妆间里的马玉秋讲起自己的童年,涕泪横流。
“我七岁没爹妈、家里穷,姐姐给人当童养媳,哥哥学木匠,跟着表哥来燕京,搓麻绳,嫌我在家吃闲饭,就把我带到隔壁戏班了。”
“当时写了一张红纸,我也不认字,师傅和我表哥各拿撕一半,等表哥走了,师娘才告诉我,打死、上吊、投河、觅井,概不负责!”
“我那时候也笨,就拿这《骂殿》来说吧,我师父教我六回,我就转不过弯来。旁边拉胡琴的叫龚国栋,拿着他的筷子——当鼓槌用的——看师傅骂我,冲我说,张开嘴。”
“我也不明白,就张嘴。人把筷子往我嘴里一杵,稀里糊涂一搅和,嘴里满破,全是血啊……然后让我滚去院里,我——”
说到这里,马玉秋抖得说不下去,直抹眼泪。抽噎了半天,才又说,“可也没办法,转回来还要练,练对了还得说,师傅您打得真对,赶明儿您还得多打我……”
这一番话说得如此动情,坐在对面的钟山都动容了。
问过这一位,下一位依旧是梅葆九指路,钟山开车。
这一天,俩人接连找了七八位名家、老人“采风”。
如是一天结束,第二天又是这个节奏。
接连六七天下来,钟山的笔记本上记得满满当当。
这天晚上,钟山照例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