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倒也过得如意。
本以为自己这样的生活还能维持很久,可是她忘了一件事,人是要过年的。
“过年”对于一个农村女人意味着很多。
大了一岁,结婚生子的紧迫感就像除夕夜里的炮捻子,再多看一眼就要爆炸。
果不其然,到了十一月,家里开始发电报了。
曹开中对于女儿和钟山再续前缘已然无望,第一封电报就是6个字:“婚事已定,速归”。
曹露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住了。
她思来想去,没敢回电报,可也没去买回家的车票。
拖了半个多月,等她这个月去寄钱时,恰好领到了新发来的电报。
这次字数多了一倍:“婚期定于腊月廿六,父命速归。”
12个字,字字如锤。
家乡的风俗、父母的权威、村邻的审视,一切如同一张无形的网,隔着千山万水向她罩来。
这个来燕京半年,在萧楚楠的带领下大开眼界的姑娘崩溃了。
这才有了她浑浑噩噩在城里游逛了一整天,傍晚时摸到了钟山楼下的故事。
曹露一路说到昨晚,忽然笑了。
她一双眼定定地看着钟山。
“山哥,你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的吗?
“这半年,我跟个兔子似的,大气不敢喘一下。我偷偷看别人的动作,学别人说话……
“我头一次知道屋里可以这么干净,我头一次学会了用自来水,我看到了电视机!在礼堂,我还听过交响乐,看过内部电影!多好啊……”
此时她脸上笑容灿烂,眼里仿佛蒙了一层梦幻的星辰,所看到的都是美好。
“当初我走在路上,偷偷看大院里的女兵怎么走路,还学他们的口音,单位里他们都笑话我,可我依然觉得挺幸福……
“可现在呢?”
梦幻星辰从她眼中破碎,她苦笑着摇头。
“现在的我根本想不出怎么回去。
“是,那是我家,可那也是个没有电灯、天黑就要上炕的土地方。
“我回去就是跟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生娃,黄土地里刨食,这辈子跟我妈没半点区别。”
说着说着,曹露又哭了起来,她伏在病床旁的小桌上呜咽了半天,红着眼重新坐好。
哽咽着吸吸鼻子,她试图保持微笑。
“其实我知道,这首都没有我的份,一寸一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