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腊月廿九,夜哭荒漠,黑沙城。
铅灰色的浓云沉沉压着天际,北风卷着冰霰呼啸而过,刮过土城墙头时发出阵阵凄厉呜咽,恰似鬼哭。
作为夜哭荒漠中唯一成规模的人口聚集地,黑沙城内居住着约五万六千犬戎部众。
此外,尚有牛羊牲畜及乾人奴隶八千余口,如蝼蚁般依附于此。
明日,便是犬戎部族最为看重的“苍狼祭”。
相传犬戎先祖曾在严冬中得到苍狼神指引,寻得生机,故每年此日,部族皆要举行盛大祭祀,宰杀牲口,酬谢神恩,祈求狼神庇佑部族昌盛。
偏偏在这节日前夕,发生了数年来最严重的奴隶私逃事件。
参与逃亡的乾奴多达三百余人,逃亡途中竟还袭杀了几名贵族子弟。
此事如同阴云,给即将到来的庆典蒙上了一层血色,整座城池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躁动。
城内仅有的几家酒肆里,犬戎食客们的话语少了往日的喧嚣,多了几分凝重,交头接耳间语气低沉,满是对奴隶出逃的愤懑与不安。
然而,更多的贵族则将这压抑转化为了暴戾的宣泄。
泥泞的街巷间,每一个乾奴都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他们佝偻着背,紧裹破旧的衣衫,低头疾行,试图减少存在感。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幸免。
偶尔有人躲闪不及,被醉醺醺的犬戎汉子撞倒,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端的斥骂,乃至更残忍的殴打,痛苦的闷哼与狂放的笑声在寒风中断续交织。
……
傍晚时分,天色愈发阴沉。
街上行人稀少,步履匆忙。
刺骨的北风虽凛冽,却也吹散了积淤在路面泥泞中的部分腐臭气味。
一个脑袋缠着绷带的男人,一手捂着伤处,一瘸一拐地走在小巷中,绷带缝隙里还渗着暗红的血迹。
快到暂居的破败院落时,他放缓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确认无人跟踪,才伸手欲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恰在此时,旁边屋檐下一个蜷缩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乾人女子,似乎想借檐角躲避风雪,浑身冻得瑟瑟发抖。
男人目光扫过,并未停留,继续走向院门。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女子挣扎着爬起,踉跄朝他走来。
就在他准备推门的瞬间,那女子猛地扑上前,枯瘦的手抓向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