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到这片土地上,心里就有些瑟瑟发抖。
你这个瓜老儿,垢佬(乡下人),阿乡。大头觉得眼前走来走去的每一个人,好像都这样看着他,都这样在心里骂着他。
走到车站门口的武林路上,大头更是悲哀地发觉,自己连抵赖都抵赖不了,自己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乡下人,他不知道省委第一招待所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该坐哪一路公交车,又到哪里转车,最后在哪里下车,睦城哪里有这些东西。
一辆人力三轮车停在他面前,骑在车上的踏儿哥,用手“咣咣”地摇动着三轮车刹车的手柄,用杭州话问他:
“奥扫,奥扫(快,快),气不气,气不气(去不去)?”
大头连忙问:“去省委第一招待所多少钱?”
大头说的是普通话,踏儿哥斜睨了他一眼,看他是外地来的,还是用杭州话和他说:
“八块。”
从这里到省委第一招待所,一般都是五块。而杭州人都喜欢这样,不管是商店的营业员,还是公交车的售票员,或者踏儿哥,你和他说普通话的时候,他们都要坚持和你说杭州话,似乎是用这来明确自己杭州人的身份,确定你就是一个乡下人。
大头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然后说:“不用找了。”
他这是用自己的豪迈,来掩饰内心的瑟瑟发抖。
踏儿哥的头往后一甩,连句谢谢都没有,心里大概还在骂大头瘟猪和背时鬼。大头坐上车,踏儿哥用手捏了捏压气喇叭,喇叭发出“嘎咕嘎咕”的声音,车子在行人和自行车流里扭来扭去,像一条泥鳅般钻了出去。
踏儿哥把大头送到省委第一招待所门口,大头在这里下了车。
他走到大门口的值班室,看到门口值班室里的保卫干部,这里的保卫干部,实行的是公安和企业双重管理,身上穿着的是和老铁他们一样的正规的公安制服。头戴一顶白色的大檐帽,上身是白色的制服,下面是藏青色的裤子。
大头犹豫了一会,这才走过去,保卫干部看到他,马上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你来找谁?住在几号楼?叫什么名字?你和他什么关系?”
大头懵了一下,怯怯地说:“我来找山……哦哦,我找杨卫丽。”
“杨卫丽是谁,她住几号楼?”
大头提高了些声音:“她不是住在这里,她是这里的服务员。”
“服务员?没有这个人,走吧走吧。”
保卫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