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躺在刨花堆里,不一会就睡着了,睡梦里听到老郑他们师徒又锯又刨,还乒乒乓乓用凿子凿着榫头和卯眼,很吵。
不过大头感觉,自己的身子很重,在这些声音里不停地沉下去沉下去,根本就体会不到它们的吵,反而是被它们推着更往下沉,终于什么都听不到。
他最后是被老郑用脚踢醒的。
大头睁开眼睛,所有的声音都已经平息,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老郑,老郑问:
“下班了,你走不走,不走把你锁在里面,你继续睡。”
大头这才爬起来。
他起来看到,那个木头的台子,下面的架子已经做好,上面的那层木板也已经拼接好,刨好,靠在边上,就剩最后把木板钉到架子上。
大头不满地嘀咕:“还有这么一点点活,你们都不接着干干好,这么急着要下班?”
老郑白了他一眼:“你给我们加班工资?出去,出去,铃都已经响过了。”
大头无奈,只能走了出去,等他走到外面厂大门那里,才知道刚刚老郑是在诓他,哪里铃都已经响过了,明明就没有。他看到大门里面的院子里,站着老郑的徒弟和油漆车间的两个人,电镀车间的两个人,还有线切割车间的一个人,他们在这里等下班。
这几个车间没办法实行计件工资,多劳多得,他们都是有多少量只能生产多少,哪怕自己生产积极性再高,也没有办法超产,他们超产了就是浪费。
而其他车间的工人,都是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现在还在车间里忙着。
大头不傻,他知道自己当然不能走过去,和他们这些人一起在那里等着下班铃响。
他看到楼上那些科室的人,也都是只站在门口的走廊上,没有下楼。老莫和李国娟也没从他们办公室走出来。他们都是拿固定工资的,不过知道,要是他们太早跑到院子里等下班,肯定会被工人骂是吃白食的。
大头走向办公楼,想走回去自己的办公室,刚走到楼梯口,传达室的老臧就拉响了下班铃,原来站在楼上走廊的人都在往楼下跑。大头也就不装积极,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吃完中饭,大头没有和老莫大林他们一样,从家斜对面吊死鬼弄堂穿过去,去厂里上班,而是走去府前街,拿着五两粮票和三毛钱,买了十只葱烧饼,用一张荷叶包好。
大头虽然刚刚吃过中饭,但葱烧饼的香味,还是透过干荷叶,不停地刺激他的鼻翼和味蕾,他很想拿起一只尝尝,不过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