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帆布缝隙透进的光线昏暗摇曳。
车开出很远,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那个抓了山田的警察小队长挤了进来,目光扫过一张张枯槁惊恐的脸。
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说!仔细说!
除了刚才抓走的,在这矿上,还有谁打过你们?
欺负过你们?
克扣你们的口粮?
把名字,做的事,都说出来!
一个都别漏掉!”
死寂。
只有卡车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中国劳工们互相看着,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疑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是陷阱吗?
说了,会不会招来更可怕的报复?
杨白劳喉咙发干,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想起了老张头咽气前的浑浊泪眼,想起了自己背上永远消不掉的鞭痕,想起了那些被拖走时无声无息消失的同伴。
一股混杂着恨意和孤注一掷的冲动猛地顶了上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第一个开了口:“锅炉房的松本!
他用烧红的铁钎烫过小王的脸,就因为他打瞌睡……”
一旦开了头,压抑许久的血泪便再也止不住。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无数个声音争先恐后地响起,带着哭腔和切齿的恨意。
“管工具库的佐藤!他故意少发口粮,饿死了老刘!”
“巡查的渡边!他踢断了二柱子的肋骨!”
“还有矿警队那个黑木!
他把我兄弟活活打死了!”
…………
每说出一个名字,一桩罪行,都伴随着痛苦的战栗和复仇的颤栗。
警察小队长一言不发地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卡车在中途几处地方停下,不断有新的劳工被驱赶上车。
同样的盘问、同样的控诉、同样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车厢越来越挤,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杨白劳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哽咽和切齿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的日本山野。
他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纷纷被这疯狂的变故强行点燃,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不知颠簸了多久,卡车终于停下。
帆布帘猛地被掀开,刺眼的白光涌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