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中,他看向窗外——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福煦路上来来往往的电车、黄包车,还有穿着旗袍匆匆走过的女人。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仿佛那场差点让华东区全军覆没的夜袭,只是一场噩梦。
“是啊,都是好样的。”赵理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尤其是墨依,进了特高课那种地方,受尽酷刑,硬是一个字没吐。”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飘向天花板:“也不知道他俩现在怎么样了。
按计划,一个该去无锡,一个该去泰州,接受‘洗身审查’……”
“洗身”是军统内部的行话,指的是对被捕后又被营救出来的特工,进行的一套极其严格、近乎苛刻的审查程序。
目的只有一个:确保这个人没有被策反,没有成为双面间谍,没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植入心理暗示或泄露关键信息。
这个过程,往往比真正的审讯还要折磨人。
因为它拷问的不只是事实,更是人性深处最细微的波动。
傅经年把最后一颗花生仁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色道:“二哥,我正要跟你汇报这事。
无锡那边,咱们的人已经有回音了。”
赵理军坐直身体:“说。”
“洪成风三天前就已经抵达无锡安全屋,现在正在接受第一轮‘洗身’。”
傅经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按照规矩,审查要分三个阶段,预计全程需要一到两个月。
第一阶段是‘回溯’,由三名不同的审查员,在不同时间、不同环境下,反复询问他被捕期间的每一个细节。
从被捕的那一刻开始,特高课的人是怎么出现的,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押送的路线,审讯室的样子,审讯官的长相、口音、习惯动作……”
傅经年的声音变得专业而冷静,仿佛在描述一套精密的机械流程:“每一次询问都会被秘密录音。
审查员会比对洪成风每一次的回答——时间、顺序、描述,甚至语气词的使用是否完全一致。”
“你知道的,二哥。”他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着的小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一个人如果撒谎,哪怕他精心编织了一个完美的故事,在反复、密集、不同角度的询问下,也总会出现细微的破绽。
因为谎言是需要‘记忆’和‘维护’的,而真实的经历是烙印在身体里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