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法租界福煦路,魔都银行福煦路分行三楼。
窗帘拉着,但午后的阳光依然顽强地从缝隙中钻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切出一道道锐利的光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烟味和旧纸张的气息——那是安全屋待久了的人,重新回到“家”里时,才会有的放松与惬意。
赵理军靠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椅上,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哈德门香烟,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略显疲惫但此刻放松的脸。
办公桌对面,副站长陈江河直接一个“葛大爷躺”的姿势瘫在真皮沙发上,两条腿肆无忌惮地架在茶几上,皮鞋底沾着的灰落在光洁的玻璃面上,他也懒得管。
“总算回家了……”陈江河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的慵懒,“提心吊胆在安全屋里是真难受。
吃不敢好好吃,睡不敢踏实睡,连放个屁都得憋着声——生怕隔壁住的真是个日本探子。”
他歪过头,看向坐在窗边单人沙发上、已经胖到二百多斤的傅经年:“老傅,你说是不是?
那华商投行四楼的破屋子,床板硬得硌骨头,伙食还不如咱们站里食堂的猪食。”
傅经年正小心地剥着一颗奶油花生——他那双曾经策划过无数次精密暗杀的、稳定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笨拙。
花生壳“啪”的一声裂开,他捏出两粒饱满的花生仁扔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慢悠悠开口:“江河啊,你这就是矫情。
咱们干这行的,能有个屋顶不漏雨、四面不透风的地方猫着,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胖脸上挤出一丝笑:“不过话说回来,还是二哥高瞻远瞩。
当初启动‘惊蛰’预案时,就没让咱们在这儿搞那些烧文件、砸电台、设诡雷的阵仗。”
傅经年抬起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向赵理军,眼神里透着由衷的佩服:“二哥当时怎么说来着?
‘洪成风和曾墨依都是真刀真枪挨过来的硬骨头,我相信他们能抗住半天,咱们就别自己吓自己,把这儿弄得跟遭了劫似的,反而引人怀疑。’”
他咂咂嘴,又剥了颗花生:“现在看来,二哥的判断一点没错。
咱们悄没声地撤,又悄没声地回,这魔都银行福煦路分行,在日本人眼里,恐怕还是个普通的商业银行办公楼。”
赵理军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