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听着正房内有了动静,四名婢女便捧着盥洗用具鱼贯而入。
为首那名唤作碧荷的婢女,上前柔声道:“使君醒了?热水已备好,可要现在梳洗?”
陆北顾颔首,碧荷便示意身后三人上前伺候。
一人捧来盐与牙具,一人端着盛满清水的铜盆,另一人则托着干净的面巾。
“我自己动手便是。”
闻言,四名婢女齐齐一滞。
碧荷犹豫刹那,很是为难地小心说道:“使君,我等是与发运使司自愿签了赤契的女使。”跟能够随意打杀奴婢只需要赔钱的唐代不同,宋代哪怕是官府里,役使的也都是签了契书的自由人,即良人。
“女使”作为雇佣奴婢的官方称谓,其核心特征是与雇主或雇佣机构建立契约关系,在服务期间是主仆名分,但契约期满后恢复良人身份,同时,雇主或雇佣机构不得随意打杀。
“恳请使君留我等伺候。”
旁边年龄最小的婢女都快哭了,怯生生地哀求道:“我等若是被解了契,往后是寻不到这般好差事的,家中生计亦将无着。”
陆北顾看着她们的神情,明白了过来。
只能说,双方的思维模式还是有些不同的。
对于他来讲,其实这些事情都可以自己做的,他觉得让人伺候一方面麻烦,另一方面他在生活上也不喜欢使唤别人。
但问题是,这些婢女,或者说女使,是赖此为生的。
如果陆北顾不需要她们,那她们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往好的方面设想,发运使司不解契,将她们调到内衙其他地方,那无论是工作环境还是工作强度,必然都是不如这里的。
往坏的方面设想,发运使司解了契,像她们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又该如何生存呢?早早嫁人?还是去市井间辛苦做工?亦或是沦落风尘?
而对于她们以及她们的家庭,能得到在发运使司伺候漕使的差事,无疑是梦寐以求的美差,说出去是很引人羡慕的既不累又能跟高官攀上关系,虽然是婢女,但衣食住行各方面的待遇几乎可以媲美城里的富家女。
因此,若是她们失去了这份差事,家里人也必然会怨怼,甚至是毒打。
陆北顾作为发运使,如果让她们走,不是在给她们自由,而是彻底毁掉了她们目前过得还算不错的人生“那你们来吧。”
碧荷亲自试了水温,将浸湿的面巾拧得半干,细心地给陆北顾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