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中有弊,知胥吏可恨,知百姓受苦一一然这是变法必须经历的阵痛!待新法见效,国库充盈,兵强马壮,百姓自然得享其利。届时,这些暂时的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陆北顾看着眼前的王安石,心中涌起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既欣赏王安石的胆识抱负,却也深深忧虑他的这种急功近利。
说实话,这种“为达目的不惜代价”的决绝,或许能暂时成非常之功,但必然会酿成长久之祸。而且,为什么一定要让普通百姓成为变法的代价呢?
“介甫兄。”
陆北顾也站起了身,道:“商鞅变法,确使秦国强盛,然秦法严苛,百姓不堪,终至“天下苦秦久矣’。陈胜吴广振臂一呼,强秦二世而亡,这其中的教训,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若新法推行过程中,百姓不堪其扰、怨声载道,这样推行下去,真是富国强兵之道吗?须知道,伤民则民心失,民心失则国本摇。届时,纵有良法,又如何能长久?”
王安石此前被刻意压着的声音开始渐高。
“民为国本不假,可如今国势日颓,积弊已深,若不行非常之法,不图快速见效,恐时不我待!”他眼中闪烁着那种陆北顾很熟悉的神情,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外面夏国虎视、辽国觊觎这些就不说了,就算没有夏辽两国的威胁,国内冗官、冗兵、冗费的负担到底是何等沉重,你我都在三司,又不是不晓得!现在的财政情况,说的难听些,都不用别人打,就已经快崩溃了!”
这话也是实话,大宋的财政情况确实极不乐观。
官家在位的这些年,虽然厉行节俭,但不是打仗就是天灾,国库始终没有攒下钱来。
直到今年,三司还在为熙河开边所透支的军费还债呢。
这还已经是陆北顾在前线打的非常漂亮,把战争成本已经控制到了最少的结果。
而根本原因,就在冗官、冗兵、冗费这“三冗”上面,大宋每年的财政收入刚收上来有九成就这么直接没了,这也导致了国库根本攒不下钱来。
“我等士大夫,既食君禄、当思报国,你所言“循序渐进’要多久才能见效?我们怎么能坐视国家沉沦呢?”
“王道荡荡,非霸道所能及。”
陆北顾亦毫不畏惧,只道:“根基打得扎实,大厦方能稳固,若只顾快速见效,不惜伤及根本,则楼起得快,塌得也快 最简单的一个问题,为何大禹治水能成,而鲧治水败?”